沈清辞的回答是几乎隱没在风里的一句“嗯”。
    他的身形终於彻底消失在了山洞中。
    如果不往里面走,怎么看也没办法捕捉到他的踪跡。
    霍崢从来没怀疑过沈清辞的狠心程度。
    哪怕他们共同度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互为队友,彼此狩猎,当过后盾。
    霍崢都从来没有哪一刻在沈清辞眼中真正看到过自己。
    他总是那样平静冷淡,游离於世俗外,不將任何人放进眼中,也不將他做的所有事放在心上。
    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的短暂组队只是一场交易。
    霍崢为了让自己儘快失去对沈清辞的新鲜感,决定留在沈清辞身边。
    沈清辞为了得到一柄更好用的刀,选择暂时忽视对他的厌恶。
    貌合神离的两个人组成了一条队伍,沈清辞对他又能有几分不舍?
    如果出现了更有利用价值的人,沈清辞会拋弃他吗?
    霍崢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答案。
    沈清辞绝对会。
    所以沈清辞选择了在深夜溜达出去鬼混,顶著一身莫名其妙的伤口回来,並且毫无迟疑地接受了他离去的选择。
    握在手中的手牌几乎崩碎。
    錶盘疯狂地发出警告音时,霍崢鬆开了手,一双漆黑眼眸如夜色般的阴沉。
    就算结束组队,凭什么要他走?
    要走也是沈清辞走。
    沈清辞在外面鬼混不是挺厉害的吗?
    有能耐找別人庇护,又干嘛要跟他抢一个破山洞?
    山洞后有棵巨大的树,树枝掉落一地,踩在上面会发出响动的声音。
    霍崢走进了山洞之中,决定要让沈清辞滚出去。
    山洞里面一片漆黑。
    霍崢以为他会看见沈清辞擦拭枪柄,或者製造道具。
    没想到在角落看见了一道蜷缩著的影子。
    柔软的黑髮垂在了沈清辞的后肩处,修长指尖捂在了胃部,紧紧蜷缩,用背部面对著他。
    跟昨天相似无比的情景,霍崢都快要应激了。
    霍崢只当沈清辞是懒得见他,语气更加冷:
    “装什么,以为背对著我就可以霸占这里的物资吗?沈清辞,只要我不想给你,你什么都別想得到。”
    无人回应。
    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沈清辞微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
    他抬起手,压著沈清辞的肩膀,想要推对方一把。
    手指一顶著衣物,就看见了沈清辞拧紧了眉头,像是十分不適一样,连抿紧的唇瓣都透著不悦。
    “你现在知道不耐烦了?”
    霍崢恶劣道:“起开,这不是你该睡的地方。”
    没有任何回应。
    好像沈清辞刚刚蹙起眉头只是一场梦。
    霍崢终於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伸出手,屈起的指尖抵在沈清辞额头,探到了灼热温度。
    沈清辞发烧了。
    因为出去鬼混,病到发烧。
    真是活该。
    空气透著热带丛林特有的闷热潮湿,若隱若现的还有沈清辞身上的冷香。
    霍崢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去看沈清辞的眉眼。
    霍崢从来没伺候过人。
    要是谁敢让霍家的独子去照顾人,那真是脑子出现问题,需要送去军区医院治疗的程度。
    他给沈清辞擦脸,想要將对方身上的冷气擦去,却发现沈清辞眉头紧锁,不断推著他。
    他不得已,只好將雪白的腕骨控制住。
    用了急救包里唯一的一块乾净纱布,一点点擦去了沈清辞脸上的灰。
    最后一下力度没控制好,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红痕。
    霍崢终於放弃了硬擦的想法,动作比他第一次握枪时的动作还小心。
    这一回,终於成功擦乾净了沈清辞脸上的污渍。
    只是骯脏的地方远不止此。
    连带著脖颈处到腰线都有污浊的痕跡。
    抱在怀里的人清瘦到近乎轻飘飘的程度。
    霍崢感觉自己正在捧著一尊玉佛,因为质地娇贵,要小心再小心的呵护,才能保证玉佛不会在手中裂成碎片。
    他看著沈清辞漂亮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意识到沈清辞其实是个很难养活的人。
    好像什么都能吃,在狩猎场上饿著肚子跑上几天,也不会有任何一句抱怨。
    但实际上只是太能忍,所以坚持著克服了一切困难。
    习惯掛著强悍到不可一世的假面,当然不会將任何诉求说出口。
    霍崢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以为沈清辞回来之后对他冷著脸,是因为见著了比他更好的人,所以对他更加厌烦。
    要是换一种角度,沈清辞是出去被人欺负了,所以才会连饭都吃不下,只觉得犯噁心呢?
    以沈清辞的性子,他不会说出口,也不会轻易向霍崢示好。
    因为在沈清辞眼中,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所以沈清辞选择烧到高烧不退,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孤零零地扛过去。
    霍崢擦拭著的手指一顿。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沈清辞唇角处的伤口,与其说是被人咬出来的,不如说更像是是受到屈辱以后不慎磕伤。
    昨天的时候他还没看见,沈清辞出去了一趟,就弄出来这一身的伤口......
    停在空中的指尖终究没有往下。
    霍崢半强制性地用被子將沈清辞裹起来。
    距离太近,心跳声似乎也同样重合。
    因为高烧不会抗拒他的沈清辞,乖顺的像只漂亮的小鸟。
    因为飞的太高,被他误以为要彻底远离。
    直到摔落,他才发现原来羽翼上都沾满了一层可怜的灰尘。
    心臟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鼓动。
    霍崢第一次感觉到了酸涩的滋味。
    他环视一圈,丛林里最多的就是人造的山洞。
    为了还原真实的求生情景。
    山洞里面的苔蘚和湿地全都一比一復刻,只勉强起到一个遮风避雨的作用。
    为了保持沈清辞身体的温度,霍崢將被子盖上去尤嫌不够,將唯一的一件御寒的衣物也垫在地上,好让沈清辞睡在上面。
    他真没照顾过病人,更没照顾过这种高烧不退的病人。
    在医药箱里翻找了一通,什么保命的药都给沈清辞用上了。
    到最后乾脆在山洞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要不是沈清辞的烧在半个小时之后退了。
    他甚至起了拦路抢劫的心思,要去打劫排行顶上前几位的人。
    还好烧退了。
    霍崢试探著抚过沈清辞苍白的肌肤,感受到了上面的温度已经回归正常,终於鬆了口气。
    沈清辞发了一身的冷汗。
    霍崢思索著该怎么给沈清辞换一身衣服时,靠著的人忽然动了动。
    修瘦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角,因为不断用力,手背上甚至因此凸起青筋。
    意识並没有恢復清醒的沈清辞似乎在做梦。
    噩梦。
    呼唤声一声比一声轻,每一句都听不清楚。
    霍崢需要侧著头,靠近沈清辞,才能听见微弱的气音。
    別的他都听不清楚,唯独听见了一个类似於害怕的字音,心里硬生生敲出了个口子。
    那一句害怕只是起始。
    噩梦並没有放过沈清辞,吐出的字音越来越清晰。
    从一开始的怕,再到后面慢慢变化的字音,最后凝结成了分外耳熟的三个字。
    宋墨钧。
    霍崢的眼神几乎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你弄成这样的?”
    沈清辞烧的神志不清,当然没有办法回应他。
    於是霍崢只能贴著沈清辞的肩颈,指尖按住那一节清瘦的脊骨,身影却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隱没在了漆黑的夜中。
    霍崢离开了山洞。
    过了不久,多了道新的影子。
    青年高挑的身影遮蔽住了山洞的光影,近乎成为了唯一覆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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