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地面上,倒映著能量塔苍白的光。
    侥倖逃出生天的数十万残兵,横七竖八瘫倒在通道后的平台上。
    或是茫然,或是沉默。
    在『枯血堡』中,是陆辰给了他们希望,是大家名副其实的『战神』。
    甚至在最后一刻,绝望降临时,那个男人再次站了出来,力挽狂澜,让他们活了下来。
    劫后余生,並无喜悦。
    因为拯救大家的『战神』,没有出来。
    宋知微被龙息席捲,踉蹌著站稳后,立刻回头望去——
    那堵隔绝了生死的龙骸之壁,已然严丝合缝,如同亘古便存在於那里,將內外彻底隔绝为两个世界。
    壁垒的另一边,是汹涌如海的恐怖暝气,是心暝部的至高强者,是能藉助烛龙尸骸的纯血种。
    以及,那个男人。
    “陆辰……”宋知微喃喃自语。
    右手还紧紧握著“撼天锤”,体內的真元也依旧是爆发状態。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陆辰最后的那句带著戏謔的话语,不断在迴响著——
    “毛毛躁躁,优柔寡断,大锤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成器。”
    毛毛躁躁,优柔寡断……
    宋知微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是啊,自己明明能解除封禁,直接突破到第四命阶的神境,再藉助身上的底牌……
    就算不是对手,或许也有逃脱的可能。
    “陆老弟!”周先河呼喊著,衝到龙骸之壁跟前,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手中的暗金色长棍神兵,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狠狠砸在壁垒上,却只是迸溅出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
    “没用的。”
    贺九离走过来,目光望向壁垒,嘆息著说道:“这堵墙,是那烛龙尸骸衍化,远远超出神境的极限。”
    不远处的谷丘旻,闻言后神色黯然。
    这位统御“封魔岭”大军的统帅,此时眼中充满了灰败。
    他先前,是打算自爆突围的,却没想到,自己还活著,而陆辰却留在了里面。
    “陆小子不是能化身烛龙么……”
    韩进望著大家,迟疑著说道,“他能在龙骸之壁衝出一个缺口,或许真的有什么自保之力。”
    听到这话,那些残兵们皆是抬起头,眼神希冀。
    宋知微也从那种茫然中回过神来,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可周先河却是摇摇头,声音干哑地说道:“陆老弟这门神通,在成为『代理人』之前就使用过几次,威能虽大,却根本无法维持多久。”
    “等到神通效果结束……”
    “他,依旧会回到第三命阶,甚至会由於过度消耗,而进入虚弱中。”
    眾人皆是沉默。
    若是陆辰真的能持续保持,此刻也该衝出来了。
    可是,並没有回来。
    一旦神通散去,就得面临心暝部大长老,以及眾多心暝部神境,连逃都无法逃。
    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他妈的!!”
    韩进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虎目赤红,低声咆哮道,“这特么算什么事?让一个小娃娃,替我们这些老傢伙垫后,老子……”
    他喉咙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清楚,陆辰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枯血堡的战局,又在最后关头,牺牲自己,为他们数十万残兵撞开生路。
    这份情,太重了。
    重到让他们这些沙场宿將,天之骄子,都感到难以承受。
    宋知微怔怔地听著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无法维持太久,过度消耗,进入虚弱状態……
    这些词语,在脑海中疯狂盘旋,最终与陆辰最后那句带著调侃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你这傢伙……就这么爱出风头么……”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意。
    她一直憋著一股劲。
    想要在陆辰面前,在所有人大放异彩。
    让他见识到自己的厉害,让他收起那副“你很弱需要保护”的態度。
    可现在……
    风头,彻底被陆辰出尽了。
    而陆辰呢,却可能永远留在了那片绝望的地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责,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宋知微驀然想起了师尊瑶光真君的嘱託:务必確保陆辰安然无恙。
    她把师尊交代的唯一任务,搞砸了。
    “不……不行!”宋知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疯狂,“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不再理会身后眾人的呼喊,朝著记忆中“神墟归渊”的其他几个备用通道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周先河等人见状,先是一愣,隨即也明白了她的意图。
    “跟上她!”周先河立刻下令。
    然而,希望很快再次破灭。
    几人分散开,將所有通道都搜索了一遍,每到一处看到的,是同样巍然耸立、散发著不朽气息的龙骸之壁!
    所有的通道,都被彻底封死了!
    心暝部这次,是倾尽全力,动用了烛龙尸骸的本源力量,要將地底彻底化作绝地,完成它们的献祭和谋划!
    “嘭!”
    “嘭!”
    “嘭!”
    宋知微发疯似的攻击著其中一处壁垒。
    “撼天锤”爆发出沉重的乌光,轰击在龙骸之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依旧无法撼动其分毫。
    “给我开!开啊!!”她状若癲狂,体內的真元不顾消耗地倾泻而出。
    锤影如山,却只能在壁垒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转眼便消失不见。
    周先河和韩进试图上前帮忙,合三人之力,甚至动用了“河洛”小队的合击之术——
    那足以轰杀顶级神境的攻击,落在龙骸之壁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绝对的差距,令人绝望。
    “够了!宋姑娘!没用的!”贺九离一把拉住宋知微,沉声喝道。
    接著,她又认真地道:““九峰”那边,肯定会来人处理的,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进去了。”
    宋知微挣扎著,还想再挥锤,但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看著眼前这堵仿佛隔绝了阴阳的巨壁,又看了看手中这柄曾让她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撼天锤”。
    一直强撑著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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