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出了事,刘希最多只是担一个“用人不当”的责任。
    可他赵申呢?
    是弄丟了重要官府凭证的“罪人”!
    就算最后查明了真相,证明了这凭证是刘希交给自己时就已经丟失了。
    那刘希,也不过就是一个“失察”之罪。
    而他赵申,也同样逃不掉一个“核对不清,交接不明”的罪责。
    一个主簿的“失察之罪”,可大可小。
    一个小小书吏的“办事不力”,同样可大可小。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小书吏被当成替罪羊,严惩不贷!
    而只要他赵申倒下了。
    只要他这个由陆典史亲手树立起来的“榜样”,倒下了。
    那么整个县衙,好不容易才被点燃起来的星火,將会被瞬间浇灭。
    所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年轻吏员,都会重新变回缩头的乌龟。
    县衙的风气,將会重新回到刘希他们所熟悉的,那种论资排辈、暮气沉沉的旧秩序之中。
    到那时,他刘希这个主簿,就依旧是户房里说一不二的主人。
    他那点所谓的“失察之罪”,在无人追究的情况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这,才是刘希真正的杀招!
    他要杀的,不仅仅是赵申这只“鸡”。
    他要杀的,是陆典史的新政!
    是整个县衙所有寒门吏员的希望!
    想通了这一切,赵申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人人都知道,他赵申是陆典史亲手树立起来的“榜样”。
    如今,他这个“榜样”,却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这將直接影响到了陆典史的威信。
    陆典史,为了维护他自己那套“规矩”的公正性,为了平息眾怒……
    真的会保他吗?
    还是说,他会为了“秉公办理”,而將他这个“污点”,给无情地抹去?
    赵申的心中,充满了挣扎与绝望。
    他想过,要不要乾脆毁掉这份帐本,就说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將卷宗烧毁了?
    不行。
    那样一来,自己“工作失职”的罪责就更加无可辩驳了。
    那要不要直接去找陆典史?將自己的猜测,將刘希的险恶用心,全都告诉他?
    可证据呢?
    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刘希在陷害他。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而他赵申,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书吏。
    陆典史,会为了他一个人的“猜测”,而去得罪一个实权主簿吗?
    赵申不敢赌。
    越级上报,在官场中可是大忌,不管事情最后的结果如何,干了这种事,自己在官场中也別想走得远。
    他惶恐了很久,在那个堆满了故纸堆的文印房里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这件事是主簿刘希交办的。
    那么出了问题,他也必须第一时间,先向刘希匯报。
    这是衙门里的规矩。
    哪怕他明知道,等待他的將会是一场狂风暴雨,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抱著那本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帐本,走向那个他明知是地狱的户房。
    当赵申抱著帐本,满心惶恐地找到户房主簿刘希,將帐目对不平,凭证丟失的事情匯报上去的时候。
    刘希眼睛微眯,眼底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根本不听赵申那苍白无力的任何解释。
    他一把就从赵申的手中夺过了那本帐本,然后猛地转身,將那本帐本狠狠地拍在了户房公用的巨大长桌之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寂静的户房之內炸开。
    它嚇得整个户房所有正在埋头苦干的吏员都浑身一颤,猛地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张长桌之上。
    聚焦在了那个满脸怒容,状若疯虎的刘希身上。
    刘希指著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赵申怒吼道:“好啊你个赵申!”
    “本官如此信任你!如此提拔你!將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办!”
    他举起那本帐本,对著眾人,痛心疾首地控诉道:“你……你竟然弄丟了最关键的『收讫凭证』!”
    “导致库银凭空亏空了整整五十两!”
    “你可知罪?!”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赵申嚇得当场就魂飞魄散,拼命地磕著头,连血都磕了出来。
    “大人明鑑!下官……下官拿到卷宗的时候,里面……里面就没……就没有什么凭证啊!”
    “还敢狡辩?!”
    刘希一把揪住赵申的衣领,那张平日里和善可亲的胖脸,此刻已经变得无比的狰狞。
    他死死地盯著赵申,低吼道:“帐目,是库房的王会计,昨天才刚刚算平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卷宗,是本官亲手交到你手上的,所有人也都看见了!”
    “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碰过这本帐!”
    “现在,凭证没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申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就想嘶吼出来:“不!不对!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刘希!是你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这里面就已经没有凭证了!”
    可是这句话到了他的嘴边,却又被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给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他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户房主簿,是自己的顶头上官。
    而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书吏。
    在官场之上,一个下属,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指责自己的上官“栽赃陷害”,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何等不知死活的罪名?!
    这比弄丟一张凭证的罪过,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一旦他说出口,他面对的就將不再是杖责和革职,而是杀身之祸!
    想通了这一点,赵申心中那最后一丝想要反抗的火焰,被这盆名为“规矩”和“现实”的冰水,给彻彻底底地浇熄了。
    赵申的脸,面如死灰。
    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著赵申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刘希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报復的快感。
    仿佛跌坐在那里的不是赵申,而是陆青言。
    而他刘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敢跟他刘希作对,敢给陆青言当狗的下场!
    他一把將瘫软如泥的赵申从地上拎了起来,如同拎著一只待宰的鸡。
    “走!”
    “我们去见陆典史!”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亲手树立起来的榜样,犯下如此重罪。”
    “他要如何秉公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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