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声浪如同夏天暴雨前的闷雷,一阵高过一阵,透过陈旧的木门钻进屋內。
    寧川靠坐在门边,右臂的酸麻在第一魂技的滋养下已经缓解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母亲柳兰在屋內坐立不安,时不时透过门缝向外张望,脸上血色还未完全恢復。
    妹妹寧小荷则紧紧挨著寧川,一会透过门缝看看喧囂的院子,一会又看看推车上死透的野猪。
    寧川闭著眼睛,平缓著呼吸,空气中还残留著野猪带来的浓重血腥气,以及院外村民身上混杂的汗味和泥土气息。
    各种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了不得!真了不得!寧家小子这是要上天啊!”
    “看那獠牙!俺滴娘誒,这畜生怕不是成了精!”
    “大壮,透个底唄,咋弄回来的?小川一个人干的?”
    “这得有多少肉啊……够一家人吃一冬天了吧?”
    “皮子也值钱,还有那獠牙,能卖个好价钱……”
    羡慕、嫉妒、好奇、算计……种种情绪环绕著小小的寧家院落。
    寧川知道,今天这事,绝不可能轻易善了。
    这头野猪带来的,不仅仅是肉食,更是一场风波。
    处理不好,寧家可能从原本默默无闻的农户,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引来无数猜忌和麻烦。
    他想起前世故事中那些关於人心、关於处世之道的记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刻这头野猪,就是寧家突然拥有的“璧”。
    如何化解这“罪”,需要智慧。
    “娘。”寧川睁开眼,声音平静,“您去叫爹进来一下。就说我有事商量。”
    柳兰愣了一下,看著儿子沉静的面容,那眼神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倒像是个歷经世事的大人。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哎,娘这就去。”
    柳兰推开房门,挤进喧闹的人群。
    片刻后,寧大壮就跟著妻子重新进了屋,他进屋后,反手就將门关上了,陈旧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声浪。
    寧大壮脸上汗水未乾,眉头紧锁,带著应付眾人疑问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小川,啥事?”寧大壮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儿子,带著探究。
    他知道,儿子这个时候叫他进来,应该是有事。
    寧川示意父亲坐下,直接道:“爹,外面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这头猪,咱们一家吃不下,也守不住。”
    寧大壮沉默地点点头,他何尝不知?只是刚才被眾人围著,一时心乱,还没想出万全之策。
    寧川继续道:“猪是咱们打的,但也是在村子附近的山林打的。乡里乡亲的,眼红也好,好奇也罢,都在情理之中。要是咱们独吞了,往后在村里,怕是难做人。”
    柳兰在一旁听著,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可……这可是小川拼了命打回来的啊!”
    “娘。”寧川看向母亲,语气温和却坚定,“猪重要,还是安寧日子重要?咱们家根基浅,经不起太多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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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大壮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明白了儿子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分?”
    “对,分!”寧川斩钉截铁,“但不是白分。咱们要分得有名堂,分得让大家都记咱们家的好,而不是觉得咱们好欺负,或者……觉得咱们有什么不该有的秘密。”
    寧川压低了些声音,继续分析,思路清晰得让寧大壮都有些惊讶:“猪头、四个蹄子、还有下水,这些零碎咱们自己处理起来麻烦,但分给各家各户,却是实实在在的肉食。咱们留下主要的肉和板油,还有皮子和獠牙。”
    “爹,您出去就跟大家说:承蒙乡亲们平时关照,今天运气好打到了这头畜牲,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猪头、蹄子和下水,请几位相熟的叔伯帮忙收拾出来,然后分给各家尝尝鲜,也算咱们寧家一点心意。”
    “至於这猪怎么打的……”寧川顿了顿,看向父亲,“就说我进山练箭,碰巧遇到这野猪不知怎地发了狂,自己撞树上晕了,我捡了个便宜,补了几箭。”
    “您不放心进山找我,正好碰上,就一起弄回来了。细节模糊些。”
    寧大壮听著儿子条理分明的话,心中的焦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欣慰,是惊讶,甚至有一丝依靠。
    儿子真的长大了,想的比他还周全。
    这番说辞,既全了乡亲情谊,堵住了眾人的嘴,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自家的主要利益,更重要的是,將寧川独自猎杀野猪的事,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全部归结为“运气”。
    “好!”寧大壮重重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就按你说的办!这法子好!你爹我嘴笨,一会儿就照这个意思说!”
    寧大壮站起身,看著儿子,眼神复杂,道:“你歇著,外面的事,爹去应付。”
    寧川点点头,补充道:“爹,请人帮忙的时候,优先请张猎户,还有平时跟咱家关係还不错的李叔、王伯他们。显得咱们念旧情。”
    寧大壮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那种庄稼汉特有的实诚的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看到寧大壮重新出来,院外的喧闹声稍微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壮,商量好了?咋说?”有性急的村民喊道。
    寧大壮走到板车旁,拍了拍野猪庞大的身躯,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按照儿子教的,用带著乡音的粗嗓门说道:“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这事,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寧大壮脸上露出憨厚又带著点后怕的笑容,“我家小子小川,上午不是进山溜达嘛,想著打点小玩意儿。”“结果运气好,撞上这大傢伙,也不知咋回事,这畜牲像是发了疯,自己往树上撞,晕乎了。”
    “小川也是胆子,凑上去补了几箭。我晌午不见他回来,心里不踏实,进去找,正好碰上,爷俩费了老鼻子劲才给弄回来。”
    寧大壮这番话,半真半假,重点突出了“运气”和“巧合”,弱化了寧川的个人能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有人恍然大悟,似乎这个解释更符合他们的认知。
    “我就说嘛,小川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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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傻人有傻福啊!”
    议论声又起,但之前那种探究和疑虑明显减轻了。
    寧大壮趁热打铁,提高了音量:“咱们圣魂村老规矩,山里的东西,见者有份!今天托大家的福,咱家得了这大傢伙,也不能吃独食是不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寧大壮继续道:“这猪头、四个蹄子,还有一副下水,咱们自己收拾不过来。想请几位老哥帮帮忙,张大哥,”
    他看向人群中的张猎户,“您手艺好,帮忙主持一下?还有李老弟、王老哥,搭把手。收拾乾净了,咱们把这些分给各家各户,都沾点荤腥,乐呵乐呵!”
    寧大壮点名的这几人,都是平时在村里人缘不错,或者与寧家关係尚可的。
    被点到名的张猎户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来:“大壮兄弟客气了!乡里乡亲的,帮把手应该的!”
    张猎户本就对寧川印象不错,此刻更觉得寧家会做人。
    另外两人也纷纷应和,脸上有光。
    其他村民一听,不仅有机会看热闹,还能分到实实在在的肉,顿时欢呼起来,气氛一下子从之前的紧张、探究变得热烈和喜庆。
    “寧家厚道啊!”
    “大壮,以后有啥事吱声!”
    “小川这孩子,有出息还仁义!”
    讚美之声不绝於耳。
    柳兰在屋里听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看著门边闭目养神的儿子,眼神充满了骄傲和复杂。
    寧大壮指挥著张猎户几人,开始卸车。
    沉重的野猪被抬到院子中央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张猎户拿出隨身携带的锋利猎刀,开始展示他嫻熟的手艺。放血、剥皮、开膛破肚……
    每一步都乾净利落。
    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看得津津有味,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闻著血腥气却兴奋异常,因为这意味著很快就有肉吃了。
    寧川在屋內,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刀锋划过皮肉的嗤嗤声,村民们的惊嘆声、议论声,父亲偶尔的指挥声,张猎户沉稳的讲解声……
    交织成一曲乡村生活最真实的交响。
    寧川心中古井无波。
    分肉,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用些许代价,换来了乡谊,化解了潜在的危机,也为自己和家庭贏得了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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