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不要我带你去见那位斩龙之人?”
    这句话,真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闻听此言,稚圭双目陡然瞪大,脚步一个踉蹌,差点从楼梯摔倒。
    寧远回身拉了她一把,笑眯眯道:“怕什么,现在你是我的捧剑婢女,你的死活,我当然要管。”
    “不仅要管,你的境界修为,如何破境,如何走的更安稳,我也会多加考虑。”
    稚圭眼眸低垂,假笑道:“此事就不用剑仙费心了,躋身上五境,我自己就可以做到。”
    寧远鬆开手,笑问道:“那你怎么还没躋身玉璞?怎么还在元婴境停留?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驪珠洞天,在你身边待得那条四脚蛇,此刻与你是同一个境界吧?”
    “嗯,还有顾璨身边那条,去了书简湖没多久,两三年而已,就踏入地仙境界。”
    “它们这些血脉驳杂的蛟龙之属,都个个躋身地仙,你身为真龙转身,破个境而已,居然如此麻烦?”
    驪珠洞天尚未破碎之际,公认有五大机缘,亦是五行之蛟龙,个个都有远古地仙之姿。
    而稚圭,又要凌驾其上,是真真正正的真龙转身,若是不加以限制,让她安稳破境下去,假以时日,十四境唾手可得。
    但他却与其他五行蛟龙一般无二,躋身元婴地仙后,哪怕早就抵达了瓶颈,也无法破境。
    其实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只说在浩然天下,三千年来,就未曾出现过一头上五境龙裔,为何如此,原因很简单,事关一位传说中的斩龙之人。
    寧远看过很多山巔处的风光,对他的某些底细,知道不少。
    比如这个陈清流,不知为何,数千年前证道十四境之时,合道之物,虽是人和,却有关佛门宏愿。
    生生世世,誓要斩尽天下龙裔。
    对於龙族,上到真龙,下到草蛇,天然就有大道压制,对方跌一境,自身高一境,相当於是两境之差。
    完全不讲道理。
    当年那场波及深远的斩龙一役,结束后,陈清流莫名隱退,但是冥冥之中,他那份针对龙裔的大道规矩,依旧存在。
    这导致浩然天下的龙裔一族,苦不堪言,地仙到上五境的瓶颈,极为顽固。
    说直白点,每一位想要破开瓶颈,爭渡玉璞的龙裔之属,所遭遇的心魔大劫,都是那位斩龙之人。
    地仙对上十四境,这不是开玩笑吗?
    寧远当年算计桂花岛,那头金袍老蛟,道行何其高深,不还是个元婴,只是占据蛟龙沟的天时地利,从而拥有玉璞境的实力罢了。
    斩龙之人陈清流,只凭一己之力,哪怕消失了三千年之久,可还是让天下龙裔,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稚圭皱著眉,沉思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以剑仙现在的修为,对上那位斩龙之人,实在毫无胜算。”
    “我的上五境,国师大人自有安排。”
    寧远反问道:“那你怎知,崔瀺对你的安排,就不是我?”
    稚圭想了想,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男人,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寧远隨口道:“无聊。”
    少女再度皱眉,一头雾水。
    青衫客双手拢袖,笑道:“这很难理解吗?你一头真龙,全天下,只此一只,稀少的可怜,地位尊贵,大道可期……”
    “试问天底下的修道之人,谁不想收入囊中,留在身边在好好养著?帝王龙气,说实话,也就那样,可真龙之气,不可多得。”
    “本座近期就要准备开闢宗门,山头已经选址,过不了多久,还会陆续著手后续事宜,什么都有了,就差一头镇山神兽了。”
    寧远笑容玩味,上下打量她。
    “我看你就不错。”
    少女被他一阵猛瞧,颇为不自在,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似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份无形的压胜。
    自然而然,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当年那位斩龙之人的凌厉剑光。
    寧远说道:“不用搁那猜了,陈清流只是压胜龙裔,而你眼前的这位镇剑楼主,压胜天下妖族。”
    男人高高竖起一根大拇指,指向自己,面带微笑,恬不知耻道:“所以某种程度上,其实我比他这个斩龙之人,还要厉害许多。”
    稚圭置若罔闻,还是那句话。
    “可你现在肯定打不过他。”
    寧远抹了把脸,猛然一个俯身,凑上前来,与她四目相对,沉声道:“稚圭,我就一句话,以后跟著我混,行不行?”
    “有没有问题?”
    稚圭后仰身子,可还是被这人的稍许唾沫溅到了脸上,颇为犯噁心,伸手擦拭过后,问道:“凭啥?”
    “你真能保证,待在你身边,我可以平安无事的躋身上五境?”
    “別怪我没提醒你,我其实已经尝试破境过一回,遭遇的那个心魔,没迈过去。”
    少女缓缓道:“再来两三次,我有把握渡过,可这只是第一道关隘,一旦我成功破境,说不得就会被那个陈……”
    话到此处,许是犯了什么忌讳,她立即收声,换了个称呼,“说不得就会被那个姓陈的察觉,选择出关斩龙。”
    “你拦得住?”
    寧远一巴掌搭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我离开京城,你就隨我一同返回龙泉郡。”
    “跟你提个醒,那位斩龙之人,此刻就待在你的家乡小镇那边。”
    少女瞬间面无人色,接连退了好几步,一个劲摇头,眼中全是惊惧,丝毫不加以掩饰。
    男人依旧揉著他的脑袋,手感极好,轻声安慰道:“別怕,有我在,陈清流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是自家人,本座问问你,凭藉我手上的这座白玉京,这十几把飞剑,能不能敌得过那个斩龙之人?”
    稚圭压根就不曾考虑,果断摇头,“敌不过,除非他现在不是十四境,即使不是,也没什么胜算,除非国师能把白玉京再拔高一层。”
    世间剑修,本就不可以道里计,何况这位斩龙之人,还是一名合道路数,极为侧重杀伐的剑修。
    不是纯粹,胜似纯粹。
    而“纯粹”二字,也就只是字面意思了,两名剑修,不是因为一人是纯粹剑修,就一定要强於另外一人的。
    寧远也不恼,笑道:“没事,哪怕敌不过,也不打紧,对你的安排,除了去龙泉郡,还有別的。”
    “陈清流针对龙裔的大道规矩,不就只是浩然天下?实在不行,本座就带你去我的家乡剑气长城嘛。”
    “那边现在叫剑气天下,不过因为开闢不久,还有不少蛮荒气息,你去了,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就算破境,浩然这边的陈清流,也难以察觉到什么。”
    这话还真没说错。
    世界天幕,包罗万象,斩龙之人的合道规矩再厉害,也难以波及到其他天下,除非有朝一日,他能成为十五境剑修。
    言尽於此,稚圭也终於信了他几分,微微点头,而后想起寧远最早的那个问题,遂问道:“寧远,我能不能跟著你练剑?”
    上赶著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不过是当一头镇山神兽而已。
    与驪珠洞天三千年的煎熬相比,差了老远,完全就是不值一提。
    寧远问道:“想清楚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男人搓了搓手,驀然换了神色,嬉皮笑脸道:“所以此时此刻,要不要对我认主?跟我签订一份大道契约?”
    稚圭立即警觉起来。
    寧远只好摆摆手,“算了算了,自家人不论利,想学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领你进门。”
    男人转而下楼,大步流星。
    稚圭紧跟身后,疑惑问道:“寧远,你只跟我说了好处,剩下的呢?別说你跟齐静春一样,都是老好人……我不信。”
    话音刚落。
    寧远瞬间停步,毫无徵兆之下,少女直接迎面撞在了他背后,抬起头时,满脸不解。
    然后那个男人回过头,第一次对她露出冰冷神色,一字一句道:“以后要叫齐先生。”
    “稚圭,別说我没提醒你,你能有今天,当年能安然无恙离开小镇,此刻还在我这,得到破境机缘,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齐先生。”
    “做人不能忘本。”
    顿了顿,他纠正措辞,说道:“做龙也一样,不想重蹈三千年前的覆辙,就记住这些话。”
    一袭青衫脚步微动,边走边说。
    “我只是个剑客,不是读书人,教不了你什么学问,可论做人,还是有点东西的,可以对你拾掇几下。”
    “齐先生与崔瀺,对你抱有善意,我其实也可以,但是有一点不同,就是一旦你不服管教,我就斩你。”
    行至底楼。
    少女抬眼看向那个站在大门处的男人,阳光映衬下,恍若神人。
    而他身后背著的那把剑,剑气沛然,好像就是在提醒她,当年泥瓶巷的那一剑,之所以没落在她的头上,是因为一个读书人。
    现在那个读书人不在了。
    那么这把剑,自然没了束缚,就像男人刚刚说的,一旦逾矩,都不用斩龙之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清理门户。
    斩龙算什么?
    是妖就归我管,什么草蛇,什么龙属,笼统概括,无非是妖,对我来说,仅此而已,皆是螻蚁。
    寧远转过身,对她招了招手。
    少女不敢有丝毫犹豫,一路小跑,定定的杵在跟前。
    也不去管那些未到之事,反正目前来看,都是好处,想那么多作甚?
    然后她就驀然悽厉惨叫。
    寧远併拢双指,指尖聚拢一道锋芒剑意,隨意点出,直奔稚圭眉心而去,没有任何花哨,当场斩得她神魂剧震。
    传剑,给人开闢剑室气府,他不是头一遭,也算小有经验,所以没有多少生疏。
    再闪身来到跟前,单臂攥住少女的脖颈,將她提起,脱离地面,稍稍加重力道,眨眼之间,稚圭就已经处於半死不活,两眼翻白的状態。
    如今的他,成为一洲中岳大神过后,一举一动,都能引来气运翻涌,虽然境界没有提升,可在同境之內,称作天下无敌也不为过。
    元婴真龙而已,手拿把掐。
    之后便是很正常,又很残忍的路数了,以手中剑意,辅以神识,全数闯入少女气府,横衝直撞,有山开山,有水过水。
    直到硬生生斩出数座剑道窍穴。
    寧远收回剑意与心神,隨手一丟,少女身形如同断线风箏,摔至墙角,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死是肯定不会死的,真龙之躯,不至於这么脆弱,当年就连观海境的姜芸,也能承受,何况是她了。
    没再搭理,留下一本记录剑气长城登山法的秘笈后,寧远走出镇剑楼,下了台阶,目的明確,去往客栈。
    这趟大驪京城之行,又有一件事做成,男人心情大好,摘下养剑葫,边走边喝,时不时抽上一口老旱菸。
    龙首山那座尚未建成的“剑宗”,如今已经算是有了定性,唯一欠缺的,就是护山大阵还没著落而已。
    镇山神兽有了……
    那么护山剑阵,该去哪抢呢?
    这是个问题。
    而稚圭所担心的,那位斩龙人陈清流,寧远却丝毫不以为意,什么到了那天,用镇剑楼与其交手的话,也是隨口说说而已。
    大驪的仿造白玉京,也就是镇剑楼,连飞升境的阿良都挡不住,何况是一位屹立山巔数千年之久的上古剑仙。
    不过没事,在下的师父,道龄不止数千年,有好几个数千年,老大剑仙既然来了浩然天下,总不能让他什么事也不干。
    他娘的,我作为嫡传弟子,您老人家或多或少,总要帮衬一二吧?
    合著我创建的宗门,祖师堂不是掛你老大剑仙的画像一样。
    就是不知道,那老头子此刻去了哪,头几日匆匆一面过后,就没了踪影,反正应该暂时没有回剑气长城。
    不得不说,寧远还真想看看那个陈清流,对上老大剑仙,会如何自处,会如何出剑,又会作何感想。
    饮酒走入小巷中。
    走著走著,就看见一位面容姣好的长裙姑娘,站在拐角处,啃著糖葫芦,右手还拎著一份食盒。
    远远见了男人,姜芸抬起手,晃了晃冰糖葫芦,笑意盈然,她停下脚步,立於上风口,原地等待寧远。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对男子来说,心仪女子之美,总是这般令人恍惚,眼不敢动,心魄动也。
    ……
    提前两天,一號请个假,我再补下大纲,完善下后续剧情。
    嗯,下个月肯定大婚,必须让火神卸甲!
    照这么写下去,说不得要往四百万字走了,破小说这么麻烦,总管说的那句,文章千古事,最费思量,还真不是假的。
    晚安晚安。


章节目录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当时明月犹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当时明月犹在并收藏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