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封子峰说的这番话。
    因为他亲自逼供过。
    封子峰当时承受的,受过特別训练的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更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
    那种情形下,封子峰都没有改口。
    所以,他一直以为,晚晚因为程沐烟把西西的肾源给了糖糖,糖糖活了下来,西西却死了,而恨死程沐烟。
    才会买通封子峰。
    故意设计程沐烟。
    可若真相是晚晚所说,西西要用的肾源和程若棠根本就不匹配,那程沐烟就是恶意想要害死西西。
    她所说的,因为太爱糖糖,不想失去糖糖,所以自私地选择让糖糖活,都是假的!提到西西的死。
    苏听晚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眼眶越来越红。
    泪水涌进眼眶里。
    “傅西城,从一开始,程沐烟就没想要西西活。”
    “她不仅故意抢走西西的肾源,让西西手术的时候没有肾源可以用。更是在西西病危那天,故意掛断我给你打的求救电话。”
    如果那天,傅西城能接到她的电话。
    就算那时候因为她不喜欢西西,他也不会不管西西,眼睁睁看著她死。
    他也许会把肾源拿回来,先给西西用。
    西西就有一线生机。
    她就不会死。
    可,西西的生路被程沐烟断掉了。
    听到苏听晚说电话。
    傅西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喃喃说道:“晚晚,我没有看到你的电话。”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傅西城也明白过来。
    通话记录被程沐烟刪除了。
    他想起了那天。
    他在去赴约的半路,接到了程沐烟的电话,说程若棠进医院了。
    那时候,程若棠检查出来肾衰竭。
    他一听糖糖进医院,程沐烟当时的语气又特別的慌。
    六神无主地。
    他便以为程若棠很严重。
    在陪西西在游乐场玩和病情严重的程若棠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赶去医院,程若棠並没有大碍。
    程沐烟说,是她太紧张程若棠,所以,程若棠一不舒服,她就彻底慌了。
    她让他赶紧回去陪西西。
    当时,他真以为程沐烟很体贴。
    见程若棠没事,他是准备再去游乐场陪西西的。
    可程若棠突然拉住他的手,哭著求他留下来陪他。
    说他不在,她害怕。
    看著程若棠哭得那么伤心,他心软了。
    那时候的他內心天平一直是倾向程沐烟母女的。
    他便想著,陪西西有的是时间。
    等程若棠身体恢復健康,他有很多时间再陪西西去游乐场。
    所以,他没有去。
    他那时候,对晚晚误会还很深。
    並不想有多余的联繫,他想,他不过去,晚晚就知道他没时间去,自然会带西西回去。
    就没有多想。
    他没有想到,西西为了跟他单独相处,会撒谎骗晚晚说自己已经到了在陪她。
    而西西又那么傻乎乎的,因为他答应去,一直等他。
    所以,程沐烟是故意给他打电话。
    也是知道西西那边没有肾源,在急救,等著他救命。
    可她不仅抢走肾源,还断了晚晚的求救。
    就这样让西西死在手术台上。
    如果这才是西西死的真相。
    那这两年多,他对程沐烟的信任和维护,对晚晚和西西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他一直在包庇杀西西的凶手。
    傅西城跪在地上,浑身血液都好似凝结了。
    铺天盖地的內疚自责將他淹没,他看著苏听晚,唇瓣翕动。
    他想说,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程沐烟不是为了程若棠,而是恶意害死西西,就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不是小橙子,他也不会护著她。
    但,傅西城也知道,他不是没有机会知道,是他对晚晚的不信任,让晚晚没有机会,也可以说,不想再跟他说。
    苏听晚读懂了傅西城想要表达的,她也红了眼眶。
    她是在为西西难过。
    她又仿佛回到了两年多前,西西死的那天。
    “傅西城,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但凡你听一次,我的西西都不至於到现在还不能瞑目。”
    音落,泪水涌出眼眶。
    两年多了。
    她没有一晚能睡个好觉。
    一想到西西的仇没报,西西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她就夜不能寐。
    这一切,都是傅西城的错。
    这句话,无疑是在傅西城心口又插了一刀。
    看到苏听晚落泪,傅西城更觉得心如刀绞。
    “晚晚,別哭,是我对不起你跟西西。是我混帐,不听你说,不信你,你別哭。”
    他踉蹌从地上站起来,想要把难过的苏听晚搂入怀中。
    一双大手,比他快一步把苏听晚搂进怀里。
    是过来陪苏听晚吃早饭的陆云琛。
    他在两人说西西肾源真相前就已经到了,但却没有现身。
    他本想等两人说完再现身。
    但没想到,傅西城会突然要搂苏听晚。
    他立刻大步上前,抢先一步,宣誓所有权。
    也是在傅西城面前表明他对苏听晚的態度。
    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爭到底。
    一手环著苏听晚,一手温柔扣著她的发顶,让她埋进他怀里。
    泪水很快浸湿他胸前衬衫,陆云琛没有任何嫌弃,只有满眼心疼。
    ……
    傅西城的大手落了个空。
    停在半空中,骤然收紧成拳。
    就这样看著苏听晚没有任何排斥的依偎进陆云琛的怀里。
    双手慢慢落回身侧。
    陆云琛抬眸看向傅西城。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火花四射。
    陆云琛薄唇轻掀。
    “傅西城,你对不起晚晚和西西的又岂止这一点。”
    “你知道在你的包庇纵容下,程沐烟还对西西和晚晚做了哪些事情吗?”
    “你还记得你给程若棠办运动会拿第三名的庆功宴是哪天?”
    傅西城一时间被问住了。
    他只记得这件事情,却忘记那是哪一天了。
    陆云琛冷笑,“我告诉你,是12月22……”
    傅西城不知道陆云琛为什么要提那天。
    他本以为,陆云琛是故意想在苏听晚面前提及,以前他因为宠爱程若棠而做的那些事情。
    他现在很难去面对过去那几年,他对程沐烟母女无条件地纵容宠爱。
    每一件事情,他都觉得那是对西西和晚的伤害。
    他不敢面对。
    更不敢去想。
    所以,他本能地打断,“陆云琛,你没事提那天做什么?!”
    靠在陆云琛怀里的苏听晚突然抬头,红著眼眶,嗓音沙哑的嘶吼出声,“提那天做什么?!那天是西西下葬的日子!”
    傅西城瞳孔狠狠地一震。
    那天是西西下葬的日子?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傅西城身形不稳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之前,他不曾细想过这些。
    是他不知道程沐烟是故意害死西西的。
    如今,被陆云琛摊开在眼前。
    他想起程若棠幼儿园运动会拿了第三,在绿城玫瑰园里,程沐烟母女的一唱一和。
    程若棠撒娇要他给她庆祝。
    程沐菸嘴里说著別太惯程若棠,又那么隨意说了周日。
    而庆祝宴当天,她又以他太久没有见到西西了,打电话给听晚,邀请她带西西来参加程若棠的庆祝宴,让他见见西西。
    他那时候並不相信西西死了,他也的確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西西了,想西西了,期待西西来。
    可只有晚晚一个人过来。
    还砸了庆功宴。
    程沐烟报警,他也没有阻拦,让晚晚在里面受了罪。
    甚至,那天晚上,他没在隔壁房间看到西西的骨灰,勃然大怒,又伤了晚晚。
    傅西城眼眶更红了,看著苏听晚,唇瓣一张一合,想说对不起。
    可这三个字,这时候,显得那么薄弱无力。
    陆云琛抱紧怀里的苏听晚,继续说道:“你知道,两年前听晚为什么衝进程沐烟家里,恨到想要杀了她吗?”
    又是一个问题拋出来。
    傅西城也想起了那一天。
    他记忆深刻。
    那天他去找晚晚,想要跟她再生一个让孩子,这样,西西也许就能再投胎成为他们的孩子。
    晚晚反应很激烈。
    口不择言,坚持要让程沐烟以死谢罪。
    不欢而散后,程若棠给他打电话,说程沐烟流了好多血。
    他赶过去看到程沐菸头破血流。
    因为晚晚在他面前说了那番话,他当时第一反应就以为是晚晚真找程沐烟,把她伤成那样。
    之后,晚晚就带著满身血,发了疯地衝进绿城玫瑰园,要杀了程沐烟。
    是他怕她真杀人,阻拦了她,就让沈从流给她注射药剂,把她带回了御园。
    可现在听陆云琛这样问,而靠他怀里的晚晚因提起这件事情开始轻颤,傅西城清楚,真相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傅西城没有逃避,语气艰涩地问道:“为什么?”
    陆云琛轻拍著苏听晚的后背,无声地在安抚著她的情绪。
    这些,傅西城应该知道。
    知道在程沐烟害死西西之后,他究竟做了多少混帐的事情。
    “那一晚,程沐烟偷偷带著黑狗血和让人能永世不得超生的符去了西西的墓地。”
    苏听晚又想起那一晚。
    眼泪再次涌进眼眶。
    时间仿佛回到那一晚,她的崩溃,绝望。
    陆云琛察觉到她的情绪,一直轻拍著她,安抚著她的情绪。
    在他温暖也让她安心的气息下,苏听晚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只听陆云琛继续说道:“程沐烟她要西西永世不得超生。”
    “晚晚拼尽全力阻拦了,可她还是把黑狗血倒在了西西的墓碑上,晚晚为了清理那些黑狗血,她擦了整整一夜。”
    傅西城被带入了当时的情形。
    他因情绪起伏,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苏听晚。
    她那么爱西西。
    那么想让西西投一个好胎。
    那一晚,晚晚在擦那些黑狗血的时候,她该有绝望。
    “听晚,你进去看看粥。”
    陆云琛藉口支开了苏听晚。
    后面的,他不想听晚再回忆。
    苏听晚轻轻点头,没看傅西城,进了门。
    陆云琛当著傅西城的面,关上门。
    他看著傅西城,继续说道:“还有程沐烟的腿,你知道听晚为什么会推她吗?”
    傅西城此时已经没法再接话了。
    只刚刚两件事情,他已经无法承受。
    一颗心,快被撕碎了。
    心疼西西,更心疼晚晚。
    “是程沐烟知道听晚有很严重的抑鬱症,她拿著西西的骨灰威胁听晚去见她。”
    “用西西的骨灰威胁听晚给她下跪磕头,羞辱听晚,践踏听晚的自尊,她想把听晚逼到极致,让她自杀。”
    陆云琛说到这里,看著傅西城的目光明显冷了几分。
    因为太心疼苏听晚。
    她所受到的伤害,哪怕不是傅西城动的手,他也逃不了干係。
    “听晚是被程沐烟逼到极致,才会对她动手,把她推下山。”
    “傅西城,听清楚了吗?程沐烟双腿残废,是她罪有应得,跟听晚没有关係!”
    这些都是苏听晚不愿再提的,但陆云琛没打算放过傅西城。
    他一方面是想让傅西城痛苦难受。
    也算是为听晚过去在他那里受的憋屈伤害他討回一点点公道。
    另一方面,也是他的私心。
    他想让傅西城知道,他对晚晚造成的伤害到底有多深?
    他根本就不配求得晚晚的原谅。
    他这辈子就该在悔恨愧疚中度过余生。
    陆云琛说完,没再看傅西城。
    转身敲门。
    苏听晚很快过来开门。
    她身上繫著围裙。
    脸上的泪痕已经擦乾净,她侧身让了让。
    陆云琛迈步走进去。
    当著傅西城的面,很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他那双跟苏听晚情侣款的拖鞋穿上后才关上门。
    这是那天苏听晚去他家后,他自己买了带过来的。
    苏听晚没有拒绝。
    陆云琛的拖鞋就摆了进来。
    傅西城站在门外,內心苦涩。
    看著苏听晚跟陆云琛成双入对,他內心嫉妒。
    可那句,晚晚是他的,突然说不出口。
    如晚晚所说,西西的仇没报。
    他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傅西城转身离开。
    下楼,上车。
    坐进车里,他眼底的寒意顿生。
    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
    楼上
    陆云琛看著苏听晚红著的眼眶,目光心疼。
    “听晚,对不起,我又揭开了你的伤疤。”
    那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两年多。
    但陆云琛知道,那些伤一直深深烙在苏听晚的心底。
    一碰触就会疼。
    苏听晚轻轻摇头。
    “我知道你是想让傅西城知道,他究竟错得有多离谱,你是为我跟西西鸣不平,你想他痛苦。”
    她懂陆云琛的用意,怎会怪他。
    “听晚,不仅如此,我也想傅西城能明白,认错人的是他,误会你的人是他,纵容程沐烟母女伤害你跟西西的人更是他。”
    “就算他现在已经醒悟,认识自己的错误,可这么多年他对你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他不配再拥有你。”
    在苏听晚面前,陆云琛也没隱藏他自私的那一面。
    说到底,他其实对自己没有信心。
    听晚爱了傅西城太多年。
    他深知,爱一个人太多年,很难轻易放下。
    “云琛,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会原谅傅西城,也不可能再跟他复合。”
    苏听晚知道陆云琛那么说是什么意思。
    可在她看来,她跟傅西城之间隔著西西的死,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回头。
    “的確是程沐烟害死西西,可如果没有他,程沐烟又怎么会有机会害死西西。”
    “程沐烟罪大恶极,傅西城也同样罪无可恕。”
    她恨程沐烟。
    也同样恨傅西城。
    陆云琛看著一脸决绝的苏听晚。
    他知道,听晚现在对傅西城这么心狠,最大的原因是西西的死恨他,才会如此决绝的说,不会原谅傅西城。
    可如果西西没死呢?
    陆云琛又想到在h国看到那个跟西西长得很像的小女孩。
    当时,他看到的第一反应是开心。
    直到现在,他內心依旧是希望,那个小女孩不是仅仅长得像,她能真的是西西。
    哪怕,这个想法很荒谬。
    但他內心却是这么希望的。
    如果西西还活著,听晚该有多开心。
    可,同时他也会害怕,如果西西真还活著,听晚对傅西城的恨是不是就没有那么深了。
    他怕傅西城猛烈攻势下,听晚会因为多年爱意,而心软原谅。
    他虽然先认识晚晚。
    可,跟晚晚羈绊更深的人,是傅西城。
    在他跟晚晚大学重逢前,晚晚就已经跟傅西城又相处了十年。
    並把一颗心,丟在了傅西城身上。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除了傅西城,晚晚的眼里看不到其他人。
    不曾注意到他一直追隨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她看傅西城,为傅西城的冷淡而伤心的时候。
    他一直在不远处陪著她。
    不是不曾想过上前给她安慰。
    他试过,听晚却连个正眼都没有给他,直接很冷漠地拒绝了他的关心。
    为了傅西城,听晚拒绝了身边所有的可能。
    他比谁都清楚,听晚究竟有多爱傅西城。
    而他,只能在她根本就不会注意的地方,默默陪伴。
    后来,晚晚怀孕,退学。
    他知道跟晚晚不会在有可能。
    出国,戒断。
    逼迫自己不再关注她。
    直到回国,接受家族。
    再次又她的消息,是知道她跟傅西城分手,他用颁奖嘉宾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看著她明明很优秀,却被程沐烟抢走第一。
    他买下她的作品。
    他装作不经意提起他们曾经的一段过往。
    可她明显忘记了他。
    他的念念不忘,却是她不曾在记忆里停留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跟傅西城比在苏听晚心中的位置,陆云琛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如果西西没死呢?”


章节目录



女儿火化时,渣总在为白月光放烟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白芷1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白芷1并收藏女儿火化时,渣总在为白月光放烟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