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清晨,雨水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鱼肚白。
    她躺在床上缓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上班第二天了。
    昨天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凭证、帐页,还有李股长严肃的面孔、王姐耐心的讲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里没有第一天那种绷紧的弦似的紧张,多了几分踏实,但也清楚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依旧换上那身列寧装。
    衣服昨晚临睡前仔细拍打过,摺痕依然清晰。梳头时,她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王姐昨天说,跟柜檯对帐或者去银行办事时,態度要亲切大方。
    镜子里的小姑娘,眼神比昨天沉稳了些。
    外屋,傻柱已经在叮叮噹噹地准备早饭了。
    看见雨水出来,他咧嘴一笑:“醒啦?今儿不用哥送了吧?认得路了?”
    “嗯,认得。我自己去就行,哥。”雨水走过去,帮著把粥碗摆上桌。
    “成,那你自己路上当心。昨儿感觉咋样?那李股长凶不凶?”傻柱一边盛粥一边问。
    “李股长……是挺严格的,不过讲东西很清楚。我们王姐人很好,教了我不少。”
    雨水接过粥碗,小口喝著,“就是好多东西要记,我怕自己记不住。”
    “怕啥?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多问,多练,日子长了自然就熟了。”
    傻柱咬了口窝头,“你哥我刚进食堂当学徒那会儿,切土豆丝跟擀麵杖似的,没少挨师傅骂。现在不也成『柱师傅』了?慢慢来。”
    雨水点点头,心里安定了些。吃完早饭,她背上布包出门。
    院里,阎埠贵依旧在扫门口,看见她,点点头:
    “雨水,上班去?第二天了,更適应了吧?”
    “哎,三大爷,比昨天好点了。”雨水应著,脚步轻快地出了院子。
    清晨的街道,上班的人流比昨天更熟悉了一些,她知道自己也是这洪流中的一员了。
    到了百货商店会计股,王姐已经到了,正在擦拭自己的算盘。看见雨水,笑著打招呼:
    “小何来啦?昨天学的凭证种类还记得吗?今天咱们接著做。”
    “记得,王姐。”雨水放下布包,赶紧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李股长进来时,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开始看文件。
    会计股的一天,又在算盘声和纸页翻动声中开始了。
    上午,王姐给了雨水一叠昨天的销售单据,让她练习做记帐凭证。
    雨水对照著制度手册,小心翼翼地在凭证上填写日期、摘要、科目、金额。
    刚开始很慢,生怕写错一个字或者一个数字。
    王姐时不时过来看看,指点一下:“摘要要简明扼要,写『销售文具一批』就行,不用把每种笔都列上。”
    “这个科目应该记『库存商品』减少,同时『现金』或『银行存款』增加,注意借贷方向別反了。”
    雨水认真听著,点头记下。
    做到第三张时,速度明显快了些,也更有条理了。
    中间去了一趟楼下小百货柜檯对一笔帐,面对售货员大姐热情又略带考校的目光,她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把数字核对清楚了,回来修改了一处小错误。
    “不错,小何,上手挺快。”
    王姐看了她改好的凭证,表扬了一句。雨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
    第二机械厂,刘光福同样早早到了技术科。
    他脑子里还在迴响昨天赵师傅的话,以及车间里那些鲜活的细节。
    他先把自己桌子和李工那边收拾乾净,然后坐下来,翻开昨晚补充了不少內容的笔记本。
    昨天下午从车间回来后,他熬夜把齿轮问题匯总重新梳理了一遍,不仅按现象分类,还尝试分析了问题產生的多层次原因,包括技术参数、设备状態、操作习惯、甚至工装夹具的磨损。
    他还在某些案例旁边,用红笔標註了“需车间核实”或“建议纳入定期点检”。
    李工来后,他主动把修改后的匯总稿递了过去。
    李工接过来,一页页仔细翻看,看得很慢。刘光福站在旁边,心里有点忐忑。
    “嗯,”良久,李工放下稿子,扶了扶眼镜,
    “比昨天有深度。能想到工装夹具和点检,说明你开始把问题放在整个生產系统里看了,这是对的。”
    他指著其中一条关於“齿面早期点蚀”的分析,
    “不过,你这里只考虑了热处理硬度和负载,忽略了润滑因素。
    这批齿轮用的润滑油牌號,跟上一批不一样,清洁度可能也有差异。这些都要纳入考量。”
    刘光福恍然大悟,连忙记下:“是,李工,我忽略了润滑。我这就去查一下润滑记录。”
    “不著急。”李工摆摆手,
    “今天你的任务,是把这份匯总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技术问题分析简报,格式要规范,有概述、问题分类、原因分析、初步建议。下午下班前给我草稿。”
    “好的,李工!”刘光福精神一振,这是要把他整理的东西形成正式文件了。
    他立刻开始行动,先在纸上列提纲,琢磨著怎么把那些零散的观点组织成逻辑清晰的敘述。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开始忙碌。陈副科长在审核一份新產品的工艺方案,小赵和小孙在核算一批材料的消耗定额。
    阳光透过窗户,在绿色的绘图板和摊开的图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刘光福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厂区高耸的烟囱,心里有一种充实的平静。
    午饭后,他没有休息,继续完善那份简报。
    写著写著,忽然想到昨天赵师傅关於“箱体铸件变形影响装配精度”的话,他觉得这应该作为一个“典型工艺与装配匹配性问题”的例子写进去,並建议技术科在下新零件图纸时,是否可以考虑与铸造车间提前沟通,预留更大的调整余量,或者明確关键部位的检测要求。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兴奋,他仔细斟酌著措辞,既要把问题说清楚,又不能显得是在指责铸造车间或否定原有设计。
    这分寸的把握,让他觉得比单纯的技术分析更费心思,却也更有挑战性。
    ……
    四合院里,白天的时光悠长而安寧。
    王秀兰已经能利索地给孩子换尿布、餵奶了。欣欣很乖,除了饿了或者不舒服,很少哭闹。一大妈上午过来,手里拿著块新扯的淡黄色软布,说是给欣欣做春天穿的小罩衫。
    “这顏色鲜亮,衬孩子皮肤白。”一大妈比划著名尺寸,“秀兰,你手巧,裁个样子,我帮你缝。”
    “大妈,您眼睛不好,还是我来吧。”王秀兰接过布,手指摩挲著柔软的布料,“这布真软和,摸著就舒服。”
    “我没事,戴个老花镜还能做。你月子里还是得多养养,別累著眼。”一大妈坚持道,
    “我这心里啊,就惦记著给孩子做点啥。看著这小胳膊小腿一天天见长,心里头欢喜。”
    两人坐在炕边,一个裁剪,一个穿针引线,轻声聊著天。话题自然又绕到了刘光福和雨水身上。
    “光福这孩子,这两天回来,嘴里都是『李工说』、『赵师傅讲』,劲儿足著呢。”一大妈脸上带著笑,“工作上了心,是好事。”
    “雨水也是,昨晚回来还抱著算盘练呢。”
    王秀兰飞针走线,动作轻快,“我看他俩,都是要强的性子,工作上肯定不肯落后。”
    “要强好,年轻人就得有点心气儿。”一大妈顿了顿,压低声音,
    “就是……他俩这事,咱们是不是也得帮著往前推一推?
    光福这工作算是稳了,雨水也上班了。老这么隔著层窗户纸,也不是个事儿。
    找个机会,跟老易和柱子正式说道说道?”
    王秀兰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想了想:
    “大妈,我觉得也是时候了。不过,最好还是等他们自己再稳当稳当,刚上班,別让他们分心。我看……等过了这个月,天气再凉快点,找个由头,两家人坐下来吃顿饭,把话挑明了,您看行不?”
    “行!还是你想得周到。”
    一大妈连连点头,“那就这么定。回头我跟老易透个气儿。”
    正说著,孩子醒了,哼哼唧唧地扭动。王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抱起孩子轻声哄著。一大妈看著这母女俩,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慈爱。
    午后,易中海回来了,手里拎著条不大的鲤鱼。
    “路过菜市场看见的,还挺新鲜,晚上熬汤给秀兰下奶。”他对一大妈说。
    “正好,我晌午发了点面,晚上贴饼子,鱼汤泡饼子,秀兰肯定爱吃。”
    一大妈接过鱼,乐呵呵地去收拾了。
    整个下午,四合院都沉浸在一种慵懒的寧静里。
    秋阳暖融融地照著青砖地面,麻雀在屋檐下嘰喳,谁家晾晒的被褥散发出好闻的阳光味道。偶尔有下班早的邻居回来,互相打声招呼,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格外清晰。
    ……
    后院里,刘海中今天上班有些心神不寧。下午刚过三点,他就坐不住了,找了个藉口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先去供销社,跟二大妈匯合。
    二大妈已经买好了东西:两块顏色鲜亮、质地格外柔软的绒布,一块粉底白花,一块鹅黄;两袋钙奶饼乾,据说是新出的、好消化;还有一瓶橘子罐头,说是给王秀兰开胃。
    “布票差点不够,我把咱俩下个月的定量都预支了,又跟后院老钱家媳妇换了一点。”
    二大妈小声说,手里紧紧攥著网兜,好像那是通向孙女的通行证。
    刘海中看著那些东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默默往家走,脚步都有些急,又有些沉。
    回到后院自己家,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
    刘海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屋里踱来踱去。
    二大妈把东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用乾净手帕把饼乾包好,罐头擦了又擦。
    “他爸,”二大妈忍不住开口,“一会儿去了……咱说点啥?光看著?”
    刘海中停下脚步,嘆了口气:
    “能说啥?问句孩子好吧?问问秀兰身体?其他的……別提。看一会儿就走,別招人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们能让咱看,已经是……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两人不再说话,屋里只有旧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刘海中望向窗外,中院那棵老槐树的树梢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那间屋子里的灯光,此刻还没亮起,但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里面孩子的咿呀声,还有那让他羡慕又心酸的、属於別人家的温馨。
    终於,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裊裊升起。
    刘海中看了看座钟,快五点半了。
    “走吧。”他声音乾涩地说,拎起东西。二大妈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迈著比上次略微从容、却依旧小心翼翼的步伐,走出了后院,穿过月亮门,走向中院。
    易中海正蹲在自家门口的小炉子前扇火,锅里咕嘟著鱼汤,香气飘散。看见他们过来,易中海直起身,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朝刘光天那屋看了一眼,示意他们自己过去。
    刘光天家的门虚掩著。刘海中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王秀兰的声音。
    “是……是我们。”刘海中声音不大。
    门开了,是刘光天。他看了看刘海中夫妇,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开:“进来吧。孩子刚醒。”
    刘海中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和二大妈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瀰漫著淡淡的奶香和鱼汤的鲜味。
    王秀兰正抱著欣欣坐在炕上,一大妈在旁边端著个小碗。孩子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著脑袋。
    老两口的目光瞬间就被孩子吸住了。
    他们走近几步,不敢靠得太近,就那么贪婪地看著。二大妈的眼圈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抹。刘海中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孩子……挺好吧?”
    “挺好的。”王秀兰语气平和,“吃得好,睡得香。”
    “那就好,那就好……”刘海中喃喃道,目光在孩子的小脸、小手、小脚上流连。
    二大妈忍不住,把带来的东西轻轻放在靠墙的柜子上,声音哽咽:
    “一点点心意,给孩子,给你补身子……”
    “谢谢。”王秀兰看了一眼东西,客气地道了谢,没多说別的。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孩子偶尔发出的“啊哦”声。刘海中夫妇就那么站著,看著,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转瞬即逝。他们想问“孩子会笑了吗”、“重了多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问多了惹人厌烦。
    几分钟后,刘光天开口了,声音平静:“看过了?孩子该餵奶了。”
    这是委婉的送客。刘海中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哎,哎,好,那我们……不打扰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孙女一眼,仿佛要把这小小的影像刻进心里,然后拉著还在抹眼泪的二大妈,低著头,匆匆退出了屋子。
    走出门外,傍晚的凉风一吹,刘海中才发觉自己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二大妈还在小声啜泣。两人没再回头,默默地、加快脚步走回了后院。
    屋里,王秀兰轻轻嘆了口气,看向刘光天。刘光天走过去,搂了搂她的肩膀,没说话。
    一大妈摇摇头,低声说:“也是可怜见儿的……” 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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