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充让人找来几个弹药箱,拼在一起。
    一张军用地图,被平铺在箱子上。
    几盏马灯凑过来,照亮了地图上的禹王山。
    张充从余建勛派来的嚮导口中,已经问清了大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鬼子刚刚占领主峰,我们的兄弟,也把他们的工事毁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重武器,不可能这么快运上山。”
    “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也是立足未稳。”
    张充的目光扫过眾人,眼神锐利。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等鬼子把重武器全部拉上去,神仙也別想再把山头拿回来。”
    眾人恍然大悟,脸上的疑虑瞬间变成了凝重。
    张充不再废话,开始下达命令。
    他的指挥棒,点在了禹王山的西坡。
    “万保邦。”
    “到!”一八四师第一旅旅长万保邦立刻挺身。
    “你率领曾泽生团,从西路佯攻。”
    张充的语气不容置疑。
    “动静要大,声势要足。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用上,让鬼子以为,我们的大部队就在你那里。”
    “是!”
    指挥棒移动,指向了西南方向的一片丘陵。
    “王秉璋。”
    “到!”第二旅旅长王秉璋上前一步。
    “你率领王开宇团,为左翼主攻。”
    “拂晓前,必须潜伏到这个位置。听到信號,立刻给我像尖刀一样,从侧面插进去!”
    “是!”
    最后,张充的指挥棒,重重落在了禹王山东侧,一片看似无法通行的悬崖峭壁。
    “杨洪元。”
    “到!”直属团团长杨洪元出列。
    “你跟著我,走东路。”
    “我们绕到鬼子的屁股后面,断了他的后路,然后直插峰顶!”
    杨洪元没有丝毫犹豫,双脚猛地一併。
    “誓死跟隨师长!”
    张充收起指挥棒,最后看了一眼怀表。
    “现在是凌晨四点。”
    他抬起头,环视著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几名战將。
    “拂晓时分,总攻开始。”
    “天亮的时候,我看不到禹王山上插回我们的旗子。”
    张充的声音陡然转冷。
    “咱们全师,就地解散,谁也別活著回去见滇省的父老乡亲!”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
    禹王山西坡的山脚下,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冲啊!”
    “杀啊!”
    曾泽生团的阵地上,几十个衝锋號同时吹响。
    嘹亮的號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
    紧接著,几十门迫击炮发出怒吼。
    炮弹呼啸著,砸向了山顶鬼子的阵地。
    爆炸的火光,將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
    山顶上,刚刚占领阵地的鬼子指挥官,一名叫黑田的中佐,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嚇了一跳。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西坡。
    只见山脚下人影攒动,喊杀声震天,无数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黑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又是这种愚蠢的夜袭。”
    “支那人除了蛮干,还会什么?”
    “命令部队,所有轻重机枪,掷弹筒,全部转向西面!”
    “给我狠狠地打!”
    “让他们知道,禹王山现在,是谁的地盘!”
    鬼子的阵地上,火光大作。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几十挺歪把子,同时喷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了西坡。
    然而,他们不知道。
    曾泽生团的士兵们,正趴在几百米外的掩体里。
    他们面前,只留了几十个疑兵。
    这些人不断地晃动手电,敲击著铁锅饭盒,製造出巨大的声响。
    真正的攻击,尚未开始。
    东方,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曦微弱的光芒,刺破了最后的黑暗。
    就在山顶鬼子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西坡吸引时。
    禹王山的上空,突然升起了两颗耀眼的红色信號弹。
    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
    总攻的信號!
    黑田正举著望远镜,得意地看著西坡被压制的“华夏主力”。
    信號弹升空的瞬间,他心里猛地一突。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背后升起。
    他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西南方向,东面侧后方。
    原本寂静无声的草丛里,陡峭的岩壁后。
    突然,站起了无数个灰色的身影。
    密密麻麻,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魅。
    晨曦的光芒,照亮了他们。
    他们头上戴著的,不是国府军常见的德式或英式钢盔。
    而是一种造型独特的法式亚德里安钢盔,钢盔的正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凸起中脊。
    他们的胸前和背后,都佩戴著一块蓝边白底的布章。
    布章的正中间,用鲜血般的红色,写著一个大字。
    冲!
    “杀!”
    漫山遍野的滇军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
    步枪的刺刀,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像一股决堤的灰色海啸。
    从鬼子防守最薄弱的两个方向,席捲而来。
    山顶的鬼子彻底被打懵了。
    “敌袭!敌袭!”
    “在后面!敌人在后面!”
    阵地上乱成一团。
    鬼子们仓皇地调转枪口,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是,太晚了。
    在近距离的衝锋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八大盖,失去了射程优势。
    滇军士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悍勇。
    他们以三人为一组,呈品字形衝锋。
    一人主攻,两人掩护,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
    杨洪元的直属团一马当先,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鬼子的心臟。
    杨洪元本人,一手拎著一把大砍刀,另一只手提著一把毛瑟手枪。
    他一脚踹翻一个正在拉枪栓的鬼子。
    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给老子杀!”
    他身后的士兵,更加疯狂。
    一名滇军士兵,被三名鬼子同时围住。
    他毫不畏惧,用刺刀格开正面的一击,身体顺势一转。
    枪托,狠狠砸在了左边鬼子的脸上。
    在右边鬼子的刺刀捅进他腹部的同时。
    他的刺刀,也贯穿了那名鬼子的喉咙。
    一换一,同归於尽。
    更让鬼子胆寒的,是那些跟在步兵后面衝锋的哈奇克斯重机枪。
    几名强壮的士兵,抬著沉重的机枪,一路狂奔。
    他们把重机枪,当成了轻机枪来用。
    衝到鬼子的机枪阵地前,直接架起来。
    噠噠噠噠噠!
    恐怖的金属风暴,近距离地扫射。
    鬼子的机枪手,连同整座工事,瞬间被打成了一堆烂肉。
    血肉磨坊,在禹王山开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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