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鹤卿独守於乌篷船中,静待“李鬼”落网;沈月疏则趁著夜色悄然出府,引蛇出洞。
    而魏紫芸在卓府之中,自然也未曾閒坐。
    春喜早已將沈月疏的行踪一一稟报於她——今夜沈月疏装扮得格外明艷,悄无声息地溜出府去。
    若只是寻常出门,沈月疏又何必如此精心打扮?
    这般珠翠盈鬟、锦衣夜行,分明是心中有鬼、另有所图。
    想到此处,魏紫芸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幽深而诡譎的笑意。
    魏紫芸掐算著时辰,抬手轻叩卓老夫人的雕木门。
    老夫人正与陈嬤嬤閒话家常,闻声开门,见是魏紫芸,不由面露意外之色:“紫芸?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魏紫芸忙上前,强压著心头算计,装作焦急万分、气喘吁吁道:
    “伯母,方才我在园子里碰见春喜,她慌慌张张地说,月疏妹妹和青桔一个时辰前便不见了。我俩已把整个卓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著人影。月疏妹妹下午便说头疼得厉害,我……我实在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她能出什么事?许是在后院待著呢。”
    卓老夫人缓缓开口,她自认对月疏颇为了解,这丫头行事一向沉稳,哪会轻易出什么岔子?
    “伯母,后院我都翻遍了,就连那假山后头我也仔细找过了。这么晚了,姐夫又不在家,我实在担心,万一……”
    魏紫芸见卓老夫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便故意把事情说得愈发严重。
    “行吧,我这就隨你一同去瞧瞧。”
    魏紫芸语气篤定,卓老夫人听了,心下暗忖,不如跟著她去,省得她再没完没了地嘮叨。
    於是,卓老夫人、魏紫芸带著陈嬤嬤,三人先去了后院。
    后院里空空荡荡,不见月疏踪影。
    三人又一路寻到梅园,梅园里也是静悄悄的,依旧不见人。
    卓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了神。
    若真如春喜所说,一个时辰前月疏就不见了,那她这会儿到底去了哪儿?
    大晚上的,该不会独自出府了吧?可千万別出什么意外啊。
    “伯母,要不咱们多唤些僕役来,在卓府里再仔细找找?”
    魏紫芸略带忧虑地提议道。
    “不必,先缓一缓。”
    卓老夫人毫不犹豫地拒绝,神色间透著几分不悦。
    大晚上的,卓家的夫人竟不见了踪影,若真让一群僕役在府里大张旗鼓地找人,这成何体统?
    又岂是什么光彩之事?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出去。
    ~~
    待沈月疏与青桔归来时,卓老夫人已在梅园中静坐一盏茶的工夫。
    “母亲?您怎会在此?”
    沈月疏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仍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你去哪儿了?”
    卓老夫人见沈月疏安然无恙地归来,心中悬著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先是一阵惊喜涌上心头,但转瞬之间,她又回过神来,心中泛起一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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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丫头,竟偷偷溜出去大半天。
    “下午时,我便觉著头疼得厉害,本想著忍忍就过去了,可到了傍晚,更是疼得如同裂开一般。”
    沈月疏微微一顿,声音柔和如春风:
    “实在熬不住了,我就去陈御医那儿,请陈夫人给我瞧了瞧。我怕母亲您担心,就没跟您稟报,想著快去快回。只是那陈夫人太过热情,拉著我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不,时间就耽搁了。是月疏错了,害母亲担心这半天。”
    沈月疏说这话时,正半蹲在卓老夫人腿前,双手轻柔地替老夫人按摩右腿。
    那手法不疾不徐,竟真將老夫人满腔的火气,按得消散了七七八八。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春喜,目光幽幽,带著几分嗔怪之意,缓缓开口道:
    “春喜,我出门前不是特意交代过你,我要去陈夫人那儿瞧病吗?母亲人都找过来了,你怎么没跟她老人家稟报一声?”
    “夫人,您何时与我讲过?分明是您和春喜打扮得鲜亮照人,偷偷溜出门去的。”
    春喜见沈月疏说了谎,猛地一惊,情急之下,便將自己跟踪沈月疏的事情不小心讲了出来。
    “春喜,你不是说不知道月疏去哪儿了吗?既然你看见她出府了,方才怎么不说?”
    卓老夫人眉头一皱,转向春喜,厉声责问。
    卓老夫人这样一问,春喜便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已经来不及收回。
    她心一横,自怀中取出一张纸笺,直直递了出来,儼然是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老夫人,夫人她撒谎!她今晚根本不是去瞧病的,您瞧我在院子里捡到的这张纸,上面明明写著去见外人。”
    卓老夫人接过纸笺,只看一眼便脸色微变,心中惊疑不定:
    今晚这一出又一出,究竟唱的是哪一门戏?月疏怎么会和这位榜眼扯上关係?
    沈月疏目光扫过纸笺上的字跡,与她三日前收到的那张內容一般无二。
    但她清楚记得,原先那张上有卓鹤卿不慎滴落的一点墨跡,而这一张,却是乾乾净净。
    她不动声色,向老夫人缓声稟道:
    “母亲明鑑,儿媳三日前確曾收到类似纸笺,但当时便已向卓君稟明,那张纸笺也由他亲自焚毁。”
    语声暂顿,她转而望向春喜,目光陡然转厉:
    “春喜,你手中既另有此笺,此事便定然与你脱不了干係。更何况——”
    她声音陡然一沉,“你不识一字,又如何得知这纸上所写为何?今日这一出是何人指使你的?”
    春喜这才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她索性抿紧了唇,一个字也不再吐露。
    “从流,”
    卓鹤卿面色如霜,声音冷冽如寒风:
    “春喜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以下犯上,实乃罪不可赦。立刻將她带到后院那间空屋子里,关起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言罢,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魏紫芸,“紫芸,你也先回荷园,此事不必再掺和。”
    其实,早在春喜掏出那张纸笺时,卓鹤卿便已回到了梅园。
    沈月疏交给自己的那张此刻正置於书房暗格里,这张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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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场闹剧。
    经过几番来回的交锋,他心中已然有了数,也明白此刻必须及时收场,不能再任由事態发展下去。
    见眾人散去,卓鹤卿缓步走到卓老夫人身旁,轻声说道:
    “母亲,此事您无需忧虑,鹤卿自会彻查清楚。天色已晚,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卓老夫人瞧见这情形,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对卓鹤卿和沈月疏叮嘱道:“你们俩可不许生了嫌隙,我回去歇著了。”
    说罢,便缓缓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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