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女二人悚然一惊,齐齐朝门口看去。
    只见去而復返的邹太医,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他微微皱著眉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们手上的纸笔。
    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梅氏眼中闪过一丝惊惶,猛地將手中那张写满惊天之语的纸揉成一团,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塞进姜綰心的手心,並用眼神示意她藏好。
    邹太医佯装没瞧见她们的小动作,只是缓步走进来,语气平淡地对姜綰心道:
    “奉仪,稍后內侍会送今日的汤药过来。
    切记,餵药时不可一次餵太多,需小口慢喂,间隔要长。
    否则……药力过猛,夫人身体承受不住,反而……徒增痛苦,也给你们添麻烦。”
    其实邹太医说得较为隱晦。
    若是餵得太多、太快,梅氏很快便会便溺,不仅梅氏自身痛苦,家中僕从收拾起来也会很麻烦。
    此言一出,姜綰心看著母亲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心头对云昭的恨意再次汹涌翻腾!
    那个毒妇!心思实在歹毒!
    用这种药,让母亲喝一点吃一点都会肠道泄露,浑身恶臭,即便清洗也会很快再次污秽不堪!
    这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折磨!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倏然划过姜綰心的脑海——
    母亲若一直像现在这样活著,日日夜夜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与羞辱……
    或许,还不如立时死了乾净!
    至少能得个解脱……
    这念头刚一浮现,连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会……怎会生出如此狠心的念头?
    姜綰心慌乱地侧过眼,却正对上梅氏投来的目光。
    梅氏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越过她,怔怔地望向窗外。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乾裂起皮的唇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难以形容的淡淡笑意。
    然后,她的视线转回,落在惊惶不安的女儿脸上。
    梅氏看著她,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动了动口型,说出了三个清晰可辨的字。
    姜綰心辨认著那口型,讶异道:“娘亲……是想唤爹爹来?”
    姜世安倒是早已醒转过来。
    只是不知何故,自从醒来之后,他一直呆愣愣地坐在自己房里,任凭老夫人如何叫唤,旁人如何询问,他也一语不发。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丟了魂。
    姜綰心看著母亲的眼神,心中满是不安。
    但还是决定,按照母亲的示意,去把父亲姜世安唤来。
    她哪里知道,正是她这看似“孝顺”的一举,將使得早已风雨飘摇的姜家,更为雪上加霜。
    *
    京城主街。
    阳光透过微尘,明明晃晃地洒在青石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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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街道两侧,踮著脚尖,伸长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街道中央那辆缓缓行进的、特製的囚车。
    囚车以碗口粗的硬木打造,柵栏间隙很宽,足以让路人清楚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
    徐莽被扔在囚车里,像一堆没有骨头的烂肉。
    他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败。
    脊背那三处怨面瘤爆裂后留下的可怖伤口虽然被简单包扎,仍有黑红色的污秽不断渗出,染透了粗麻布。
    他头髮蓬乱如枯草,脸上污秽不堪,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因极致的恐惧与恨意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押送的衙役神情肃穆,步伐沉重。
    囚车两旁,两名书吏骑著马,手握毛笔,在特製的硬皮簿册上飞快记录著。
    整个队伍笼罩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
    忽然,囚车里的徐莽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隨即,一个嘶哑、乾裂、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
    “我,徐莽,有罪——!”
    人群嗡地一声骚动起来。
    “我……奉孟崢之命,杀良冒功!”
    徐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自毁般的疯狂,
    “我们把逃难的百姓,当成敌军,割了首级去领赏!
    一村……一村的人啊……都成了我的军功!”
    街道两旁,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一些来自南地、或有亲朋在南边的百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涌出愤怒的泪光。
    “我还陷害同僚!”徐莽继续嘶喊,
    “王副將,不肯同流合污,我就设计……让他战死!
    李校尉,知道太多,我就让人在他酒里下药……让他坠马残废……”
    每说出一桩罪行,人群中的愤恨便高涨一分。
    已经有性子烈的汉子忍不住朝囚车方向啐了一口:“畜生!披著人皮的豺狼!”
    “我对不起爹娘!”
    徐莽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却只让人感到虚偽与噁心,
    “他们盼我光宗耀祖,我却用他们的命,献祭……这才开启了五亲断魂术。
    我又害了对我有恩的张奎,府中老管家徐福,奶嬤嬤黄氏——
    我身上的怨面瘤,就是从他们三人而来。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被我害死的……”
    “天打雷劈的玩意!”一个老妇人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爹娘生养你,就是让你这么报答的?畜生都不如啊!”
    “还有,樱柔……”徐莽念出这个名字,忍不住浑身战慄,
    “那么好的姑娘,信了我,怀了我的孩儿……我却把她给卖了。
    她一尸两命。她爹,也气死了。我该死……我確实该死啊!”
    “人渣!”
    “禽兽!”
    “该千刀万剐!”
    唾骂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响!
    啪嗒!一个臭鸡蛋精准地砸在徐莽脸上,蛋液混合著污血糊了他一脸。
    百姓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若非有衙役阻拦,几乎要衝上前去將他撕碎!
    “打死他!”
    “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他!”
    就在这震天的唾骂声中,囚车里的徐莽却突然仰起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有今日——不是我徐莽天生就这么坏!
    是有人用邪术害我!诱惑我!唆使我走上这条绝路——!”
    “呸!放你娘的狗屁!”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挥舞著拳头怒吼,
    “自己心肝黑了,赖別人?你怎么不赖你娘没把你生好!”
    “就是!死到临头还想找藉口!”
    “邪术?谁会用邪术害你这种烂人?你也配!”
    百姓们骂得更凶了,显然不信他的狡辩。
    徐莽脸上糊满秽物,却挣扎著將头挤出柵栏缝隙,赤红的眼睛扫过愤怒的人群。
    他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灵魂在吶喊:
    “就是玄都观,玉衡真人——!
    他害我!他卖给我的那串『辟邪安魂珠』——!根本就是害人的邪物!是催命的符咒!
    是他!是他当初告诉我『五亲断魂』的法子!
    是他诱惑我牺牲至爱亲朋的命,去换前程!都是他——!!!”
    “胡说八道!”
    “放屁!玉衡真人是得道高人,怎么会害你!”
    “死到临头还要污衊出家人,罪加一等!”
    百姓们的反应更为强烈。
    然而这一次,除了愤怒,更多了许多难以置信的惊呼与驳斥。
    玄都观是如今京城香火最盛的圣地之一。
    玉衡真人,更是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平民百姓口中的“活神仙”。
    他慈悲为怀,道法高深,求子得子,求財得財。
    玄都观的符水、手串、开光法器,被无数人奉若珍宝。
    “我前些日子在玄都观求了道『平安符』,给我家小孙孙戴上,他夜里果然不惊厥了!玉衡真人是有真本事的!”
    “就是!我娘的头风病,喝了观里送的符水,都好多了!真人慈悲,时常义诊施药,怎会害人?”
    “这姓徐的肯定是自己作恶多端,怕死后下地狱,胡乱攀咬!想拖真人下水,分散罪孽!”
    “真人赐的『送子珠』,我堂姐戴了,第二年就生了大胖小子!怎么可能是邪物?”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用自己的“亲身经歷”或听来的“灵验传闻”,激烈地驳斥著徐莽。
    那种篤信,近乎虔诚,容不得半点玷污。
    然而,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声討与维护声中,也有一些人,沉默地站在人群里。
    他们眉头紧锁,眼神惊疑地听著徐莽的嘶喊,嘴唇抿紧,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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