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眾人皆是一怔。
    姜世安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瞬间堆起混杂著惊喜与諡媚的笑容,忙上前催促云昭:“阿昭,快隨为父来!莫要让宣旨的公公等急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他激动之下,忍不住想要一抚云昭的肩膀以示亲昵,却被云昭神情冷漠地避开了。
    姜世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却不见半分不悦,反而耐著性子,语重心长道:
    “阿昭,你如今年纪尚小,许多事看不明白。等再过几年,你便会明白,父亲今日为你筹谋的,是一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永熙王位高权重,你跟了他,日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云昭冷眼望著他。
    即便早已看清姜世安凉薄无耻的嘴脸,此刻亲耳听到他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
    若她云昭並非清微谷传人,身负玄术,只是寻常深闺女子,此刻恐怕早已沦为永熙王的盘中餐!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听他大谈什么“皇权富贵”!
    当然,这满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姜世安这般,能將卖女求荣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父亲了!
    姜綰心眼中闪过一抹尖锐的嫉妒,但旋即,她又想起今早被太子殿下亲自送回府的甜蜜与荣耀。
    罢了,且让姜云昭这贱人先得意几日!
    就算得了圣旨又如何?最多不过是个侧妃!如何比得上她这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尊贵?
    况且那永熙王年事已高,脾气暴戾,听闻对府中姬妾非打即骂,折腾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她这位“好姐姐”嫁过去,恐怕用不了几日,就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想到这,姜綰心唇角难以抑制地翘起,故意拔高声音,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说道:“妹妹在这,可要先恭喜姐姐了。”
    將將站起身的梅柔卿则比姜綰心態度转换快得多:“恭喜大小姐,总算是否极泰来,守得云开,得了这么一份『绝好』的姻缘!真是令人羡慕啊!”
    梅柔卿自觉这番话说得十足十的讽刺,堪称完美。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一想起碧云寺忘尘阁那晚的荒唐狼狈,想起她被迫在苏氏面前下跪敬茶的屈辱,还有那日当著闔府上下被鞭笞的痛苦难堪!她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苏氏母女之肉!
    但今日,终於一切都顛倒过来了!
    苏凌云刚刚和离,眼看著就要沦为弃妇;而云昭,也要被送入永熙王府那个魔窟受尽折磨!光是想像那画面,她就快慰得几乎要笑出声!
    说不定过些时日,永熙王府又要大摆宴席,而宴席上的主菜……梅柔卿眼中闪过一道恶毒的光。苏凌云若是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做成“玉娇容”,被那些权贵分而食之,必定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唯一的儿子早在六岁时便不知所踪,女儿又落得如此悽惨下场……光是想一想,梅柔卿就觉得扬眉吐气,痛快淋漓!
    苏凌云啊苏凌云,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那般清高自许,二十二年过去,还不是要被她处处比下去,彻底踩在了脚下?
    从今往后,她才是这尚书府真正的女主人,她的女儿將是未来的太子妃,她的儿子也將继承姜家基业!她贏了,贏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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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老夫人此刻也顾不上哭闹了,慌忙由婆子们搀扶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著有些凌乱的衣摆和髮髻,催促著身边的婆子:“快!快扶好我!可不能御前失仪!”
    她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与有荣焉的光芒,仿佛这圣旨是颁给她的一般。
    而苏氏则满怀担忧地看向云昭。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当口,一眾身影已绕过影壁,出现在混乱的姜家前院。
    出乎所有人意料,率先走进来的竟不是眾人预想中手持拂尘的內侍太监,而是身姿挺拔如松的秦王萧启!
    他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袭雪色云纹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平日的冷厉迫人,更添几分清雅雍容,俊美无儔的容顏在骄阳之下,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身后,分別站著駙马卫临,以及月前在青莲观为妹子昭雪而下跪恳求云昭的李副將!
    两人见到云昭,眼中皆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常公公反倒走在最后头。
    他微微气喘,朝云昭无奈一笑,声音依旧尖细却带著熟稔:
    “杂家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秦王殿下和这几位將军脚程快!”
    云昭知他是自谦,前次他在姜府门前显露的身手可非比寻常。她微微頷首回礼。
    常公公同样喜气洋洋,走到眾人面前,展开手中明黄的捲轴,姿態威仪,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姜家嫡女,姜云昭,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咨尔尚书府姜氏长女云昭,毓质名门,柔嘉成性。慧质兰心,通晓玄微之妙;襟怀坦荡,屡解黎庶之忧。
    更兼勘破邪佞,肃清妖氛,於青莲观、熙园诸事中,彰显忠勇智谋,深慰朕心。
    秦王萧启,朕之侄儿,秉性端醇,文韜武略。尔二人志同道合,默契天成,此乃天赐良缘,珠联璧合。
    今將汝许配秦王为正妃,择吉於明年春和景明,桃李芳菲之际完婚。望尔二人同心同德,克谐家国。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宣毕,整个前院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姜家人,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咒,石化当场!
    姜老夫人手中紧握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看常公公,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震惊的姜世安,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年老耳背,听错了话。
    姜世安同样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乾涩:“秦……秦王?”他愣愣地重复,“不该是……永熙王吗?”
    梅柔卿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转为全然的震惊与茫然,甚至失態地微微张著嘴。
    姜綰心更是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常公公,您……您是不是念错了?是熙王府,不是秦王府,对吧?”
    她因脸颊肿胀,声音含糊,却更显尖利。
    常公公睇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声音带著一缕嘲讽:“姜二姑娘,慎言。圣旨金口玉言,岂容置疑?姜尚书,贵府的规矩……是得好生再立一立了。”
    姜老夫人被常公公这隱含警告的话嚇得一个激灵,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衝上心头,让她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秦王!那可是陛下嫡亲的侄儿,年少有为,权势赫赫,远比年迈暴戾的永熙王更值得依附!她姜家的孙女,竟然要被册封为秦王妃!不是侧妃,是正妃!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此刻只觉得云昭这个孙女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是姜家的福星!她连忙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姜世安:“世安!快!快谢恩啊!这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荣耀啊!”
    姜世安被母亲这一捅,才如梦初醒,连忙叩首:“公公教训的是,是小女无状,下官定当严加管教!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如梦初幻地跪伏下去,大脑却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而言是福是祸!
    秦王……那可是比永熙王更年轻、更显赫、更手握实权的存在!
    但大女儿若许了秦王,永熙王和太子殿下那儿,又该如何交代?
    一旁跪著的苏氏,在听到“秦王妃”三个字时,心猛地一沉。
    与女儿重逢至今,她深知女儿身负异稟,机缘深厚。
    可她寧愿女儿只是个平凡女子,觅得一个真心待她的寻常夫君,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她永远记得,当年太皇太后將那块玉佩赠予她,说是留给她未来女儿时,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愿此女一生平安无忧,自由如风,不受宫墙拘束,不染权势纷爭。”
    这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女儿最深的祈愿!
    跟在云昭身后的严嬤嬤等人,则是个个喜上眉梢,与姜家眾人的震惊失措形成鲜明对比。
    鶯时心中雀跃的同时也悄悄鬆了口气:老天爷,可憋死她了!上回隨姑娘一同进宫听到点风声,她可是连夫人都没敢透露半个字!这些日子夜里睡觉,都生怕做梦说禿嚕嘴!
    今晚她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严嬤嬤面上沉稳,心中却也泛起波澜:本想著跟了姑娘,能过几年清閒养老的日子,没想到……这怕是又要跟著水涨船高,再操劳些年头了?
    她家儿媳总说她是个有福气的,旺主,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雪信和孙婆子,则都將目光投向云昭,仔细观察著她神情的变化。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云昭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石破天惊的赐婚早在她意料之中。
    她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越沉稳:“臣女姜云昭,叩谢陛下隆恩!定不负圣望。”
    常公公脸上立刻堆起真切的笑容,虚虚扶了一把:“王妃娘娘快快请起。”
    云昭顺势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与上次一般无二、却明显更厚实几分的荷包,不著痕跡地递到常公公手中。
    常公公指尖一触,便感觉到里面除了银子,还有好几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秋日盛放的菊,灿烂得无以復加,比之上次接过符纸时还要热情真挚几分。
    这段时间,宫里宫外谁见了他不夸一句“常公公近日气色红润,精神矍鑠”?连陛下都曾打趣说他瞧著顺眼了不少。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得益於秦王妃所赠的安眠符!
    自用了安眠符,他这困扰了十几年的严重失眠竟不药而愈,每夜都能稳稳睡上两个多时辰!这对於一个常年辗转反侧的老人而言,简直是千金难买的幸福!
    常公公珍而重之地將荷包收起,笑吟吟地朝云昭郑重拱了拱手:“老奴恭喜王妃娘娘!贺喜王妃娘娘!秦王殿下龙章凤姿,娘娘慧心紈质,实乃天作之合!陛下闻此佳讯,亦是龙心大悦!愿娘娘与殿下琴瑟和鸣,永缔良缘!”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侧身让出一步,对萧启道:“殿下,陛下吩咐的第二道旨意,便请您亲自宣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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