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倏然侧眸。
    她看向云昭,眼底情绪翻涌:“昭儿,你今日去贵妃宫中……”
    她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昭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云昭明了长公主心中疑虑,轻轻頷首,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见:“贵妃確实怀有身孕……”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一月有余。”
    长公主面色骤变,旋即,眼底漫上一层轻鄙。
    她低声告诫云昭:“听义母的,此事你权当不知情。”
    云昭本也不欲张扬,轻轻頷首。
    肆虐的蜂群將那些白玉蝶尽数啄落在地,瓣迅速焦黑成灰。
    隨后,蜂群便如潮水般集结退去,转瞬消失无踪。
    贵妃瘫软在地,神色惊惶万分,眼角噙著泪珠,语无伦次地重复道:“又来了,又来了……”
    她身旁宫婢跪在一旁,呆呆看著她裙上蔓开的血跡,张著两手满脸惊惶。
    太后见状,厉声喝道:“都还愣著做什么!快扶贵妃去侧殿平躺!”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相拥哭泣的梅柔卿与姜綰心身上,语气稍缓:
    “扶心儿起来,好生照看!”
    “我要痛死了!”姜綰心只觉得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双手捂著脸哀叫:“娘亲,太后,救救我……”
    太后见她这般可怜,不顾宫人劝阻,亲自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好孩子,別怕,先別用手碰——”
    话音未落,太后却猛地顿住。
    她本想劝姜綰心勿要揉搓患处,以免伤势加重。
    可握著她的手腕仔细看去,姜綰心白皙娇嫩的脸蛋上竟是光洁如初,莫说红肿伤口,连一丝细微的划痕都找不到!
    有人不禁低声疑道:“方才……莫非是我眼了不成?”
    也有人颤声道:“除非我等同时白日做梦。”
    眾人无不愕然,园中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一片惶惑茫然之中,唯有云昭神色沉静若水。
    她眸光微敛,於心底將方才种种异状细细梳理分明。
    她特意回赠一朵白玉蝶,对梅柔卿道出那句意有所指的“是你的”,又於案几之上信手绘下符文——
    这一切,並非为了施加新咒,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將梅柔卿所施咒术,强行逆转反噬!
    可即便如此,姜綰心今日吃的这点苦头,远不及她前世所受苦楚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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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柔卿指根三圈殷红,赫然对应著三道阴毒咒术。
    第一道咒术,落於贵妃之身,令其近来屡次遇险,再故意以“吉星”身份博取贵妃信任。
    此咒一反,梅柔卿气血逆冲,呕血难抑。
    第二道,用於炮製今日这“神显灵”的骗局,引百蝶齐聚,博太后欢心。
    此咒反噬,祥瑞顷刻化为灾厄,引来群蜂狂噬,令姜綰心尝尽钻心刺骨之痛,却无跡可寻。
    那第三道咒术,梅柔卿用在了谁的身上?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云昭心中波澜暗涌,面上却丝毫不显。
    此时绝非求证的良机,一切只待今日出宫,回到姜府……
    *
    另一边,姜綰心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是真觉得脸上、身上无数地方如被火燎蜂蛰,又疼又烫,难受得要命!
    她忍不住软倒在地,朝著太后哀哀哭泣:“娘娘,快请御医救救臣女,臣女真的好疼,臣女不想死……”
    眼见姜綰心哭得梨带雨,眾人却未如平日那般轻易地心生怜悯,反而愈发觉得诡异。
    毕竟,她的脸上、身上,分明未见半点伤痕!
    方才还羡慕姜綰心得蒙“神赐福”的几位贵女,此刻已悄悄退开几步,眼底带上了一丝惊惧和疏离。
    年纪稍长的女眷们则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著实是古怪……莫非真是神降怒?”
    “方才百爭抢白玉蝶,那梅柔卿不是说什么神赐福?转眼就引来蜂群,说是降怒,倒也贴切。”
    “什么神赐福,神降怒?!”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骤然响起,压过了窃窃私语。
    云昭闻言不由朝说话那人看去。
    只见一位髮髻银白的老夫人拄著拐杖,语气沉凝:
    “依老身看,今日之事,怕是有人慾以不入流的手段諂媚邀宠,最终弄巧成拙,自食恶果罢了!”
    长公主低声道:“那位是御史中丞的母亲,方老夫人。方老夫人为人刚正,脾气率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心性是极好的。”
    李灼灼的娘亲,英国公夫人这时追问道:“方老夫人的意思是,方才那群蜂与先前的蝴蝶,皆是人为?”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年岁稍长、见识广博的命妇彼此交换个眼色,纷纷点头。
    其实方才闹出“神显灵”那一出,除了与南华郡主年纪相仿的几个小姑娘,似他们这样年纪的女眷,心中大多存有疑虑。
    只是今日乃太后主办的神宴,谁不愿图个喜庆吉利?
    既有吉兆显现,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说几句吉祥话,全了太后的顏面也就罢了。
    但大傢伙儿心里都清楚,若一种能异常引来大量蝴蝶,自然也有可能引来其他蜂虫!
    原本她们瞧著姜二小姐有本事造出此等“祥瑞”,哄太后开心,那也是她的能耐,大家原则上並无利益衝突,也乐意捧场。
    可如今局面失控,闹得如此难堪,先前那“祥瑞”有多轰动,此刻就显得有多可笑和荒谬!
    一时间,低声的议论变得清晰起来:
    “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太过贪慕虚名了。”
    “这等手段也敢拿到太后娘娘面前卖弄,真是不知所谓!”
    “瞧著乖巧,心思却用在了这等歪门邪道上。”
    这些话语虽轻,却清晰地钻入姜綰心耳中。
    李灼灼更是火上浇油地来了一句:“该不会,云昭的那支牡丹,也是你做了手脚吧?!”
    眾人闻言,目光不由齐齐投向云昭。
    此时她已与长公主等人自那株大柳树后转出,翩然立於人前。
    只见她手中那支“醉胭脂”,虽仍是墨色为主,却在流转的天光下折射出別样的暗金乌光。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了……方才瞧著还觉碍眼,这会儿怎的倒顺眼了许多?”
    阮嬪极其浮夸地“呀”了一声,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方才还觉得这黑黢黢的,丑得离奇,活像被火燎过似的!
    怎的被蜂群这么一闹,再看云昭小姐手里这支,倒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贵气来了?!”
    云昭:“……”阮嬪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
    阮嬪素来得太后青眼,她这般一惊一乍、煞有介事的点评,果然立刻引来了太后的注目。
    太后凝神看向云昭手中那朵迥异於常的牡丹。
    初时愕然,隨即眼神复杂地转向跌坐於地的姜綰心。
    “我没有……”姜綰心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
    她心头又慌又乱,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淹没了她——
    她明明都那么疼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看她?
    太后脸色亦是青白交加。
    看著姜綰心的眼神,闪过一抹被愚弄的怀疑与恼怒。
    就在舆论几乎一边倒的时刻,梅柔卿猛地扑上前,一把將瑟瑟发抖的姜綰心紧紧搂入怀中。
    “太后娘娘明鑑!心儿年纪小,经不得嚇,此刻怕是魘住了!”
    她伸手,状似匆忙地覆在姜綰心的额头上,隨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惊惶喊道:
    “娘娘!心儿她烧得厉害!都说起胡话来了!求恳娘娘,快传御医看看吧!”
    云昭冷眼旁观,一看梅柔卿那看似慌乱实则精准的手势,便知她定是用了某种手法暂时激发了姜綰心的气血,製造出高热假象,以此作为开脱。
    太后闻言,紧绷的神色果然鬆动了几分。
    她看著姜綰心冷汗涔涔的脸颊,以及梅柔卿声泪俱下的模样,终究挥了挥手:
    “將姜二小姐也扶到偏殿去,让御医一同瞧瞧。”
    *
    偏殿里。
    淡淡安神香中,縈绕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眾人或站或坐,神色各异,目光游移间交换著心照不宣的微妙情绪。
    云昭静立在侧,长公主端坐一旁,面色沉鬱,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叩,显是心中极为不豫。
    云昭目光掠过不远处榻上的贵妃,见她身畔胎灵的莹润光泽並未黯淡,心下顿时瞭然。
    这一胎,竟是稳住了。
    贵妃躺在床榻上,面如金纸,昔日艷光被一层惊惶不安彻底覆盖,仿佛惊弓之鸟。
    章太医凝神诊脉,良久,方在太后的注视下,冷汗涔涔地拱手道:
    “恭喜太后,恭喜贵妃娘娘……確是喜脉。娘娘心思鬱结,骤受惊嚇,方才引动胎气略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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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服下微臣开的安胎药,好生静养,便可无碍。”
    太后状似鬆了一口气:“孟贵妃,你可听见了?需谨遵医嘱,好生养胎。”
    她神色沉凝,语重心长:“你入宫十年,方得此喜,合该惜福静心。
    往后遇事需沉稳些,莫要再这般一惊一乍,平白惹出风波,徒令哀家与你一同忧心。”
    贵妃由宫女搀扶著勉强坐起,朝太后虚弱地頷首:“儿臣明白。定当谨记母后教诲,好生安养。”
    她手中紧紧攥著一枚平安符,刻意举到显眼处,仿佛那是唯一的依凭:
    “今日蜂群骤然惊扰,儿臣当时六神无主,以为母子俱危……
    全赖梅娘子此前特地从宝华寺为儿臣求来的这枚平安符,才得神明护佑,保住了腹中胎儿。”
    梅柔卿闻声下跪,姿態放得极低,语气柔顺谦卑至极:“贵妃娘娘言重了。此乃娘娘自身福泽深厚,得上天眷顾,神明垂怜。民女不过尽些微末心意,万万不敢居功。”
    云昭冷眼瞧著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心下顿时冷笑——
    梅柔卿眼见算计落空,便立刻抓劳贵妃怀孕一事,企图將功折罪,扭转败局。
    两人一搭一档,无非是想借“救护皇嗣”之名,重新博取太后好感。
    太后神色不明地扫了梅娘子一眼,问道:“心儿情况如何?”
    一位御医忙躬身回话:“回太后,姜二小姐乃惊惧交加,邪风入体,以致心神恍惚,突发高热。
    臣已开了方子,服下发散发汗,应无大碍。”
    只见姜綰心蜷缩在床榻一角,眼睫被泪水与汗水浸得湿透,身子微微发抖,口中不住喃喃:“別过来!別咬我!我好怕……”
    贵妃见状,以手掩住小腹,神情哀戚,语带自责:“母后,今日之祸,或许皆是因儿臣而起……”
    “儿臣宫中近来屡生不详,恐是带了不乾净的东西衝撞了神宴,才连累心儿小姐无辜受此惊嚇。”
    太后眉头蹙得更紧:“此话从何说起?”
    “儿臣也不知缘由。”贵妃泪光盈盈,顺势恳求,
    “听闻碧云寺闻空大师已回京。
    儿臣想求母后恩准,前往碧云寺小住一段时日,日日聆听大师讲经,为腹中孩儿祈福,或可化解灾厄,求得安寧。”
    云昭闻言,眸光一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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