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那刚刚燃起的希望,那满脸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仿佛在这一刻都凉了下去。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会问他?
    一个黑市底层的药剂贩子,一个自己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蚁,为什么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位神明,到底在想什么?
    老鬼也懵了。
    他抱著怀中尚有余温的七爷,怔怔地看著林宇,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默。
    老板……在问我的意见?
    他不是在开玩笑?
    王瀚和王清璇父女,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反覆敲碎重组。
    青云药业的李总。
    那个在临州商界呼风唤雨,连他王瀚都要求见一面的传奇人物。
    他的生死,此刻竟然取决於一个……他以前从未正眼瞧过的,黑市老头的看法?
    这个世界,真的太疯狂了。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恐惧,或不解的注视下,老鬼缓缓地,將怀里的七爷,轻轻地放在地上。
    他站了起来。
    他佝僂的背,在这一刻,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李默。
    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化不开的,沉淀了数十年的怨毒与仇恨。
    “呵呵……”
    老鬼笑了起来。
    那笑声乾涩,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沧桑。
    “李默……我认识他。”
    他念著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当然认识他。”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老鬼的注视,让李默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想起来了,他终於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张脸。
    几十年前,青云药业,一个被他优化掉的,有点小才华的研发员。
    原来是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青云药业干过。”老鬼没有理会李默那瞬间惨白的脸,只是自顾自地,向林宇讲述著。
    “那时候,我也有个家。”
    “不大,但很温馨。”
    “我老婆很贤惠,我儿子很听话,学习也好。”
    老鬼的讲述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后来,他来了。”
    老鬼的手,指向了李默。
    “他当上了执行长,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所有跟不上他步调的,所有对他有异议的,所有他觉得没用的,都被他一脚踢开。”
    “我就是其中一个。”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为了养家,我什么都干。可我一个搞研发的,除了配药,什么都不会。最后,只能到黑市来,当个见不得光的药贩子。”
    “老婆觉得我没出息,跟人跑了。”
    “儿子看不起我这个爹,高中毕业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
    老鬼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著林宇,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老板,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都是拜他所赐。”
    一句句,一声声,都是血泪的控诉。
    李默跪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
    王瀚听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只知道李默是商界传奇,却不知道这传奇的背后,是无数个像老鬼这样破碎的人生。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老鬼下一句,就会说出“杀了他”三个字。
    然而。
    老鬼在长久地注视了李默之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林宇,那股冲天的怨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老板。”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他说的也没错。”
    老鬼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確实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论手段,论心机,论对整个临州药剂市场的了解,没人比得过他。”
    “留著他,对我们要做的事,有大用。”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包括李默自己。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老鬼的背影。
    这个被自己毁了一生的男人,竟然……在为自己求情?
    老鬼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著林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具体怎么处置,全凭老板定夺。”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老鬼都认。”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转身走回七爷身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这位失而復生的老伙计,重新抱进了怀里。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整个废墟,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林宇点点头,没有立刻表態。
    李默的希望之火,被老鬼一句话彻底浇灭。
    但他没有绝望。
    因为他知道,决定他生死的,从来都不是老鬼。
    而是眼前这个,连神明都要为之低头的男人。
    李默匍匐在地上,姿態放得更低,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林宇,只是將自己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人,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他的话语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辩解,而是透著一股想通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我只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李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其实每一个字,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我只是个打工的。”
    “青云药业是別人的,我只是替他们做事。他们想赚钱,我就得帮他们把刀磨得快一点。刀快了,自然就会伤到人。”
    他只提了这么一句,便立刻转换了话题,避免给人留下甩锅的印象。
    “老鬼先生的遭遇,我很抱歉。但我知道,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能做的,是补偿。”
    李默没有抬头,但他的话,却精准地传到了老鬼的耳朵里。
    “我知道您妻儿的下落。”
    一句话,让刚刚重新抱住七爷,沉浸在失而復得情绪中的老鬼,身体猛地一僵。
    就连一旁因为七爷復活而震惊的王瀚,也把注视投了过来。
    林宇依旧没有反应。
    那平静的姿態,给了李默无穷的压力。
    他知道,光是“知道下落”还不够。
    这可以被当成一种威胁,一种交换的筹码。
    而跟眼前这位存在谈条件,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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