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赵乐胥,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秦思齐上前一步,扶起赵乐胥。看著这个即將成为女婿的年轻人,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最终匯成一句:“今日起,我便將云舒交与你了。”
    白瑜在一旁,眼中含泪,轻声道:“乐胥,云舒自幼娇惯,若有不当之处,你多担待。”
    赵乐胥再次躬身:“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在此立誓,此生必待云舒如珍如宝,敬她爱她,绝不负今日之託。”
    礼罢,赵乐胥退到一旁。接下来是新娘出阁的仪式。
    闺房內,秦云舒已梳妆完毕。全福太太是赵明远特意请来的永寧侯夫人,五十来岁,福態雍容。
    她手持象牙梳,一边为秦云舒梳头,一边念著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永相隨;二梳梳到白髮齐眉,子孙满堂福寿齐;三梳梳到儿孙满地,世代荣华享不尽...”
    梳罢,將长发綰成成人髻,戴上凤冠。那凤冠是內府监製,金丝为胎,珍珠为缀,正中一只金凤,口中衔著红宝石流苏,两侧各三支金簪,簪头镶著猫眼石。
    冠子很沉,秦云舒需微微仰头才能承住。
    接著穿上霞帔。大红色云锦製成,上用金线绣著翟鸟纹样,这是三品官之女可用的规制。
    霞帔从肩部垂下,前后各一片,长及脚踝。腰间系玉带,带上掛著禁步、玉佩、香囊。
    妆成,铜镜中的人儿华贵非常,却也有些陌生。秦云舒望著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今日之后,她便不再是秦家小姐,而是赵家妇了。
    “小姐,时辰到了。”丫鬟轻声提醒。
    门外传来秦云叶的声音:“妹妹,哥哥来背你上轿。”
    按礼仪,新娘需由兄弟背出闺房,脚不沾地,寓意不带走娘家財气。
    秦云鸿年纪小,背不动,便由堂哥代劳。
    秦云叶走进闺房,在妹妹面前蹲下。
    秦云舒伏上哥哥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秦云叶稳稳起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过迴廊时,秦云舒看见廊下母亲白瑜正拭泪,父亲秦思齐站在母亲身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鼻子一酸,忙低下头。
    穿过庭院,宾客们分立两侧,目光齐聚在新娘身上。
    三位舅舅站在最前面,看著外甥女,今日便要成为別家的人了。
    到府门前,花轿帘已掀起。秦云叶將妹妹轻轻放入轿中,低声道:“云舒,赵家若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哥哥。咱们秦家的男儿,都不是吃素的。”
    秦云舒在盖头下点头,声音哽咽:“嗯...”
    轿帘落下。轿夫一声吆喝:“起轿——”
    十六名壮汉同时发力,花轿稳稳抬起。鼓乐再起,迎亲队伍缓缓移动,沿著长街渐行渐远。
    秦思齐和白瑜站在府门前,望著那顶华丽的轿子,望著女儿离去的方向。
    秦思齐目光追隨著花轿,直到它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只有鼓乐声还隱约传来,越来越远,最终融入了街市的喧囂。
    赵府的婚礼,排场更大。
    府门前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不仅有两家亲友,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六部堂官来了大半,勛贵宗室来了十几家,几位藩王在京的世子也都亲临。
    婚礼在正堂举行。
    堂上高悬红双喜字,足有半人高。
    香菸从宣德炉中裊裊升起,檀香之气瀰漫。
    赵明远和公主坐在主位。赵明远穿著緋色蟒袍,这是皇帝特赐,准他在儿子婚礼上穿著。
    公主则身著大红翟衣,头戴九翟冠,雍容华贵。
    两人今日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新人入堂。赵乐胥在前,秦云舒由全福夫人搀扶在后。
    按规矩,新娘进门需跨过火盆和马鞍。
    火盆中炭火正旺,寓意驱邪避灾。
    马鞍摆在门槛內,新娘需跨过,寓意平安顺遂。
    秦云舒在盖头下看不清路,全福夫人低声指引:“小姐,抬脚,跨火盆...好,再跨马鞍...慢些...”
    跨过这两道关,才算正式进了夫家门。
    待二人稍做准备后,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对著堂外天地跪拜。
    “二拜高堂——”
    转向主位。赵明远和公主端坐受礼,眼中皆是欣慰。
    “夫妻对拜——”
    赵乐胥和秦云舒相对而立,深深一拜。这一拜下去,便是夫妻了。
    “礼成——”
    满堂欢呼,声震屋瓦。
    鞭炮在府外响起,噼啪之声不绝於耳。
    宾客们纷纷道贺,笑声、贺喜声交织成一片。
    礼毕,新人入洞房行合卺礼。
    宾客入席,宴开百桌。
    前院、中庭、后院,甚至东西跨院都摆满了席面。
    美酒更是源源不断,绍兴黄、汾州白、剑南烧春,应有尽有。
    赵明远携子挨桌敬酒。
    从主桌的宗室勛贵,到偏院的昔日旧友,一桌不落。
    赵乐胥酒量不错,但架不住宾客眾多,几轮下来,脸上已泛起红晕。
    宴至掌灯时分,气氛愈加热烈。戏台上,春台班正唱《长生殿》,贵妃醉酒一段,唱腔婉转,身段曼妙。台下宾客或专心听戏,或推杯换盏,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而一旁的秦府,秦思齐站在园中,望著满天星斗。
    白瑜走过来,为他披上披风:“累了罢?”
    秦思齐握住妻子的手:“还好。只是觉得...云舒真的出嫁了。”
    赵府的《长生殿》唱罢,席间又开始玩起行酒令。
    主桌上,几位宗室子弟正行著击鼓传花的酒令。
    一面小鼓咚咚敲响,一朵绸花在席间飞快传递。
    鼓声骤停时,花落在成安伯世子手中。
    满桌鬨笑,世子也不推辞,举杯一饮而尽,隨即起身吟诗:“红烛高烧映华堂,新人佳偶天配成。愿得此生长相守,何必金屋藏娇容。”
    “好!”眾人喝彩。
    赵明远亲自为他斟酒:“世子好才情!”
    另一桌,几位年轻官员正在行曲水流觴令。
    丫鬟端上特製的曲水盘,盘中水道蜿蜒,一只银制酒杯顺水漂流。
    酒杯停在谁面前,谁便需即兴作诗。
    轮到户部一位主事时,他略一沉吟,吟道:“秋风送爽丹桂香,赵府今朝喜气扬。良缘夙缔天作合,佳偶天成日月长。”
    席间文雅,偏院却更热闹些。
    那里多是赵家商號的掌柜、伙计,以及京城各商行的东家。
    行的是猜枚令。
    一个绸缎庄老板连输三局,被灌得满面通红,踉蹌著起身唱起了山西梆子,荒腔走板,却引得满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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