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个问题,叶茗没有遮掩。
    “因为我明確告诉过她,秦姑娘是老爹的养女,任何人都不可以动她分毫。”
    叶茗目色渐沉,“她非但没听,竟然还想联合楚依依给秦姑娘下毒,欲將其置於死地。”
    阮嵐下意识低下头,原本鬆开的手指在膝间绞住衣襟,心臟不时跳慢一个节拍,“她……太衝动。”
    “衝动就要付出代价。”
    叶茗提起茶壶,自托盘里拿出两个茶杯,分別斟满,又將其中之一递到阮嵐面前,“所以你杀她,是我默许。”
    阮嵐感觉到气氛不对,想要站起来,“差点忘了,小李那边收集到的消息我还没有整理……”
    叶茗不语,只抬眸盯著她。
    无声的压迫,阮嵐復又坐下,“鹰首怎么突然想说这个?”
    叶茗端起茶杯,“雨前龙井,味道不错。”
    味道再好她也不敢喝啊!
    见阮嵐没有端杯,他將自己手里的茶杯送过去,“喝这杯?”
    阮嵐怯怯摆手,又在叶茗的目光审视下端起身前茶杯,直到她喝下一口,叶茗视线方才移开,自顾饮茶。
    阮嵐心里打鼓,扭头看向暗门,“怎么不见秦姑娘?”
    叶茗握著茶杯的手,微顿,数息落杯。
    “知道我在茶水里加了什么?”
    阮嵐猛然回头,脸色煞白如纸,双手下意识捂住喉咙,“鹰首……”
    “有没有一种喉咙里堵著的絮被轻轻抽走,身体沉滯感都跟著飘散的轻快?”叶茗浅声问道。
    阮嵐双手还僵在喉咙前,指尖凉意还没散去,闻言细细感知,竟觉此前服用韩嫣毒药时的沉重感突然消失了!
    她猛然抬头,眼睛里满是疑问,“鹰首?”
    “韩嫣给你下毒了?”
    闻言,阮嵐身形如坠冰窖!
    “韩……韩嫣……”
    “你的机会没那么多。”
    阮嵐突然站起来,侧过身扑通跪地,战战兢兢,“鹰首,我有罪!”
    叶茗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睫毛投下阴影,藏在阴影里的寒意仿佛冬日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刚刚我给喝的,是解药。”
    悲喜两重天。
    阮嵐抬头,眼底泛起一丝希翼,“鹰首怎么知道她还活著,还……还给我餵了毒药?”
    “你忘了我是谁?”
    叶茗伸手,亲自扶阮嵐起身,“她抓走秦姝的时候,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阮嵐嚇的又跪下来。
    这一次她跪的特別虔诚,整个人蜷在地,浑身颤抖,“鹰首饶命,韩嫣虏走秦姑娘的时候我在场,可她给我餵了毒药,逼著我不许告诉你!”
    叶茗『哦』了一声,“所以你没有参与?”
    “没有!”
    “阮嵐,把头抬起来。”
    阮嵐先是僵了僵,片刻脖颈缓缓转动,慢慢抬起下巴,直到视线不得不与叶茗对上,“鹰首……饶命……”
    “我若想你死,又何给你解药?”
    叶茗神色如常,“但若你再有隱瞒,解药也可以是毒药。”
    “我……”
    “你出去罢!”
    “我说我说!”
    阮嵐怎经得起这般惊嚇。
    她撑著地面,身体还在不住颤抖,便急著將所有事和盘托出,声音哽咽的不成调,字字泣血,句句都带著绝望的恳切,“……鹰首明鑑,是韩嫣逼我把秦姑娘带去乱葬岗,我若不带,她便不给我解药!”
    叶茗静静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女子,晚霞已尽,房间里只剩下那盏烛灯。
    他没有说话,指尖原本垂在身侧,此刻却缓缓抬起,轻轻摩挲著自己的袖口,“她没告诉你,將秦姑娘带去何处?”
    “没有……但她也没伤秦姝,只是把人带走了,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鹰首继任她没送过贺礼,这次要准备一份大礼。”
    阮嵐依旧跪在那里,抬头时满目担忧,“我们得想办法快些救出秦姑娘,我怕夜长梦多!”
    看著阮嵐脸上那副真真切切的焦急,叶茗忽然笑了,“救秦姑娘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秦姑娘被韩嫣虏走是我的过失,还请鹰首给我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我……”
    呃!
    阮嵐试图表现时,一阵尖锐隱痛突然从肺腑深处传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她猛抽一口凉气,声音也隨著戛然而止。
    “鹰首,痛……”
    隱痛渐渐变得清晰,阮嵐有些承受不住,蜷缩在地。
    “原本你我皆出自莲村,我对你有同乡之谊,包括韩嫣,我对你们明里暗里都会比旁人宽容。”
    叶茗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阮嵐身上,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冷漠,“事实证明,我们永远不该原谅一个咬过自己的人,因为她能咬你一次,就能咬第二次。”
    “鹰首……”
    疼痛欲裂,阮嵐捂著肚子爬过去,“我不是已经服下解药了?”
    “若你中毒,解药即是毒药,若你没中毒,解药即是补药。”
    叶茗略微弯腰,说著阮嵐听不懂的话,“我只想知道,韩嫣是怎么劝你再次背叛我的。”
    阮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因剧痛抽搐。
    她双手死死攥住叶茗脚踝,“鹰首饶命,我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我们是同乡的情分饶我这一次!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我……”
    “那你告诉我,秦姝为什么会去乱葬岗,你同她说了什么?”
    “我……”
    “不说?”
    “我说!”阮嵐忍受剧痛,“韩嫣让我以顾朝顏的名义约秦姝,理由是楚世远说出有关地宫图的秘密!”
    叶茗恍然,“难怪你能骗到她。”
    鲜血溢出唇角,阮嵐痛到浑身痉挛,突然张口,黑血喷涌,“鹰首……”
    “毒入肺腑,你快要死了,还有什么话说?”
    黑血顺著唇角滴落,痛到极致,阮嵐双手竟不知道该捂住哪里。
    濒临死亡,阮嵐终於不再求饶,眼中陡然迸出怨恨,“我卑鄙,我无耻,我忘恩负义?那是因为我想活著!我有什么错!”
    她突然撑起上半身,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说话时大口黑血吐出来,触目惊心,“秦姝让我杀韩嫣,我敢不从?韩嫣给我下毒,我若不按照她的意思,就会没命!我按照她的意思,你又要杀我,叶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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