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说的不错,这个时候能出现在她面前的清册,必然都是楚依依手笔。
    她重新打平算盘,手指拨动金珠,“加上这些铺子,我们现在必须交出七万两才能换来等同数量的私盐……”
    顾朝顏抬头,目色凝沉,“帐上只剩十五万两,没有钱,我们撑不过明日。”
    沈屹把心一横,“我去偷!”
    就在这时,归冥阁外停下一辆马车,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工部尚书府的管家。
    沈屹疑惑,“赵管家?”
    管家入门,径直走到棺槨前,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毕恭毕敬,“顾姑娘,这是我家夫人要老奴交给姑娘的。”
    沈屹搭眼,银票额度万两,足足十张。
    “这是?”
    “我家夫人说,顾姑娘於她有莫大恩情,姑娘有难,我家夫人愿全力相帮,还请姑娘不要推辞。”
    管家隨即解释沈言商不能出面的原因,毕竟是私盐生意,她又是官家的夫人。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顾朝顏接下银票,感激不尽,“赵管家替我谢过你家夫人,事成之后必定加利奉还。”
    “我家夫人没说借,也没说还。”
    言外之意,还与不还,不重要。
    大恩不言谢,顾朝顏没留赵管家。
    非常时期,赵管家出现在这里已是冒险。
    得说赵管家离开时好似终於看到沈屹,俯身施礼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看著驾行而去的马车,沈屹愣了好半晌,扭头看向顾朝顏,“我去找阿姐借过银子,她说没有!”
    顾朝顏再次拨动算盘,很快理清帐目,“如果楚依依不加商铺,明日大概可以挺过去……”
    “那就只差最后一日了。”沈屹看过去时,顾朝顏刚好抬头。
    四目相视,沈屹咬牙,“我这就去偷!”
    见沈屹离开,时玖些许担忧,“沈公子不会真去偷吧?”
    “我都想去偷。”顾朝顏看著堆积在棺槨上厚厚两摞帐目,浅眉微蹙。
    最后两日楚依依只会更疯狂。
    这帐无论怎么算,都难撑过最后一日。
    忽的,她注意到了在归冥阁斜对面停了很久的马车,刚好的角度,她看得到那辆马车的侧窗。
    顾朝顏敛尽心绪,朝那侧窗方向,淡然一笑……
    驾—
    车夫突然扬鞭,马车扬长而去。
    车厢里,楚依依狠砸面前矮桌,桌角青瓷茶盏直接被震飞,杯身撞在车厢壁上掉下来,茶水溅在暗红色的木纹里,缓缓渗透。
    “大姑娘息怒。”
    “你叫我怎么息怒,只剩下两天,顾朝顏那边依旧可以把货卖给行销商,她哪里来的货?哪里来的钱!”楚依依美眸圆睁,额头青筋鼓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等青然开口,她道,“莫离暗中在帮她?”
    “不可能。”
    青然表示,“莫离定下的规矩,她自不会偏帮顾朝顏。”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楚依依急声低吼,“吴国镇国公给她们的私盐价格改低了?”
    “也不会,镇国公的盐价亦在莫离定下的规矩里。”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那你告诉我,顾朝顏哪里来的钱,去买那些私盐!”
    青然要冷静太多,“大姑娘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入归冥阁的人,是工部尚书府的管家。”
    “赵敬堂?”
    “顾朝顏的钱,算是眾筹。”
    “那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青然摇头,“奴婢打听到,沈屹把自己府邸都变卖成钱,无家可归,足见他们也已经用尽了力气,若真能游刃有余,又怎么会连官家的钱都敢收。”
    楚依依眸色陡寒,“我们还剩下多少钱?”
    “帐目上还有二十万银。”
    “明早全部投进去!”
    青然提醒,“其中十万两是大姑娘给自己的退路。”
    对赌之初,楚依依从未想过自己会输,近半个月她有了这样的担忧,於是叫青然挪出十万两白银存在私人名头上。
    楚依依看向青然,面目渐露狰狞,“你说,若刚好因为那十万两白银,我输给了顾朝顏,你说我会不会后悔?”
    “大姑娘想清楚了?”
    “明日,全部投进去!”
    青然倒也不在乎楚依依输贏,“好。”
    “去鼓市,我要见秦昭!”
    青然微怔,“大姑娘,现在是白天……”
    “立刻,马上!”
    “是。”
    鼓市。
    午正,秦府。
    秦昭穿著一袭月牙白的衣裳,將將迈出门槛便见一辆马车停在府门。
    见顾熙扶著车辕缓缓探身出来,他略惊,快步走下台阶搀扶,“义父怎么来了?”
    “你要出门?”顾熙狐疑问道。
    “没什么重要的事,义父请。”
    秦昭扶著顾熙回到府里,入正厅,吩咐管家备午膳。
    “不用,我刚从金市那边绕过来,吃过了。”
    听到『金市』二字,秦昭脸色微变,须臾,“管家,备茶。”
    待管家离开,秦昭试探著问道,“义父去金市……是,去探望阿姐?”
    “她现在可忙。”
    顾熙笑的有些无奈,又带著几分心疼,五旬年纪,鬢边已然大片银丝,“说实话,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去金市找你阿姐?”
    秦昭沉默片刻,“阿姐似乎遇到困难了。”
    “你想帮她?”
    “义父尚且用全部家当助阿姐成事,我又岂会坐视不理?”
    管家沏茶进来,顾熙端起茶杯,指腹轻轻摩挲杯沿,半晌抬头,“你已经借给你阿姐十万两金,还要怎么帮她?”
    “倾家荡產。”秦昭肃声道。
    “那是帮她?”
    秦昭微怔,“义父……想与昭儿说什么?”
    “我近几日总会想,若顏儿贏了这场仗,会如何?”
    秦昭毫不隱瞒,“以阿姐现在的状况,若贏,顏月商会可以在数月之內超过我淮南商会每年纯利,阿姐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巨商。”
    顾熙没有饮茶,而是將茶杯搁下来,目色深沉的看过来,“你就只想到这些?”
    秦昭,“义父似乎有所担心?”
    “你別忘了,你阿姐现在与谁走的近。”
    秦昭闻言,眼神落寞。
    顾熙瞧出他的心思,“你阿姐与齐王裴冽走的过於近,她有些小財倒没什么,若真有大財,只怕太子跟皇上,都不会容她。”
    秦昭沉默数息,“义父可知,阿姐正是因为帮裴冽,才会与楚依依甚至是莫离打这一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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