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雍州鼎被举到最高点的剎那,一声清脆而恐怖的骨裂声。
    从嬴盪的身体內部传来。
    他原本神采奕奕的红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飞溅在古老的鼎身之上。
    那口重若千钧的重鼎,也隨之轰然坠落,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嬴盪伟岸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中的霸气与光芒也在此刻极速消散,只留下无尽的震惊与一丝茫然。
    “这雍州鼎……果真重逾万斤。”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嬴盪当即捂著胸口昏死了过去。
    “王上!”
    “王上!”
    “御医!御医!!”
    见嬴盪倒地,一帮人立马上前,焦急的呼喊、怒吼声断不绝耳。
    可无论是贏华也好,还是白起也罢,亦或是司马错、甘茂。
    都没把嬴盪的情况往生死方面想。
    雍州鼎固然沉重,可嬴盪的体质也不是吃素的,外加及时脱手没有强撑。
    情况顶天和魏冉差不多。
    他们內心忧虑,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因为…秦王举起了九鼎!
    从战略层面以及局势上讲,嬴盪此次的举鼎成功,功绩不亚於获得一场举国之战的胜利!
    周赧王望著眼前喧杂的场面,则是顿感眼前一黑,踉踉蹌蹌的瘫倒在地。
    一道狰狞的暴鸣声在他颅內炸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能瞧见忙前忙后的秦国眾人。
    他的目光呆滯而空洞,心臟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般,不停的喃喃自语著:
    “九鼎之重宛若天下,非共主者不可举、不可移、不可挪。”
    “以一己之力撼动周室气运……是要死人的!”
    “怎么会怎么会…”
    本就年迈的周赧王在说完这几句话后,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眼中神采奕奕的光芒消散,还算紧绷的皮肤也在瞬间耸塌,笔直的脊樑也在此刻弯曲,似那风中残烛般。
    他知道。
    属於周王室的气运被掠夺了,天命移目。
    而作为撼动周王室数百年气运的代价,嬴盪……必死无疑!
    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而实际情况也正如周赧王设想般。
    刚刚还有閒心感嘆雍州鼎重量的嬴盪,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灰暗下来。
    不仅说话有气无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气若游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柄重锤,嚇得所有人都在瞬间慌了神。
    应该……不会这样严重吧。
    明明情况和魏冉一样,伤势怎么就突然恶化了?
    来不及细想,贏华当即遣人戒严了整个洛邑。
    面色愈发无光的嬴盪,则被小心翼翼抬进了周天子寢宫。
    一眾持刀、持斧甲士,將寢宫围得水泄不通。
    床榻前,一名白髮苍苍的御医连连擦拭额头冷汗,心惊肉跳的给嬴盪把著脉。
    可把脉的时间越长,他的面色就愈发沉默,瞳孔里的惊恐也就越大。
    以至於诊断出结果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乾瘪的手指再次向嬴盪脉搏探去。
    不怕大夫唉声嘆气,就怕大夫沉默不语。
    御医的反应让白起等人隱隱感到不安,心急如焚。
    而就在这军心动盪之际,贏华站了出来,面色阴沉道:“即刻封锁所有消息通道,八百里加急传信文正侯。”
    “以防…以防…”
    贏华的声音越说越小,可其中的意思大伙心里都门清。
    时至今日,他们仍不敢相信。
    嬴盪……就因为这样,从而產生了性命之忧?
    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是把头砍下来也不会让秦王去举鼎啊!
    白起深深吸了口气,顿感山岳般的压力。
    倘若,倘若…
    秦王真出现个三长两短,他又有何顏面面对文正侯。
    大军出征前,白起拍著胸脯向对方保证,秦王但凡少一根汗毛,他提头来见。
    可如今……秦王却陷入深深昏迷,面无血色,面临著性命之忧。
    这让白起如何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关?
    而同样迈不过这关的,又岂止白起一人。
    一眾风里来雨里去,纵横沙场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在此刻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揪心。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愁眉苦脸的御医终於说话了:“稟稟稟各位將军。”
    “王上他全身骨骼尽皆断裂。”
    “我王,我王,我王…”
    魏冉是个急性子,连忙喝道:“王上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我王…”御医面色一白,声泪俱下道:“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轰!!
    御医的话语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在场眾人的脑海炸响。
    贏华更是眼前一黑,踉蹌的倒退数步,旋即一屁股瘫倒在地,声音颤抖道:“这,这怎么可能!”
    “我王,我王他…”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贏华嘴中喷出,那宛若巨木般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滴滴血泪顺著眼角不断滑落。
    “將军!”
    “將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伴隨贏华的突然倒地,几人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所幸,白起站出来充当起了主心骨角色。
    在他的安排下,又是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火速发往咸阳。
    同时严令封锁整个洛邑,各级將领都不能擅自离开。
    以求通过这类手段,儘可能的减缓秦王命不久矣的消息。
    至少……在文正侯本人到来前。
    秦王病危的消息不能传出!
    也就是在这时,嬴盪左手食指微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著房顶上那棵巨大的梁木,眼光中再也没有了霸气与光彩。
    他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毛孔,都在强烈表达著痛苦。
    那钻心之痛,几乎让他叫出声来。
    然而比起灵魂上的麻木与羞愧,肉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献公、孝公,惠文王,梦见了秦国的歷代先贤们。
    先贤们看他的目光里,既有不忍也有欣慰,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他的结局一样。
    同时…他还梦见了姜太公姜子牙。
    就很奇怪,明明他从未见过姜太公,可对方就是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只是相较秦国先贤们的不忍与欣慰,姜太公的目光很是感嘆,然后重重嘆了一嘆。
    当对方手掌轻轻搭在他肩上时,他醒了,生命也迎来了倒计时。
    而同时对华夏九鼎的秘辛,也有了一定明悟。
    华夏九鼎,不仅仅是禹王治水的神器,更是镇压一国之气运的神物。
    此鼎,王朝鼎盛不可移;非王者不可移;非天命傍身不可移;非大志向不可移。
    移者,可撼动当朝气运,破除金身。
    只有撼动当朝气运,才能诞生新朝曙光,否则断不可能取而代之。
    但同时举鼎人也会遭到气运反噬,必死无疑。
    而这,就是姜太公对周朝的最后馈赠。
    这些解释的来歷嬴盪並不清楚,只是在姜太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他瞬间就明悟了。
    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结局,嬴盪並不后悔,只是感到对文正侯深深的羞愧。
    天命在秦,不在他。
    他用生命为后世秦王闯出康庄大道,他上对得起歷代先贤,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只是,只是……对不住文正侯。
    嬴盪面色苦涩,心中天人交战不止。
    『罢了。』
    『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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