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远离了权力中枢,但权力的波动却並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
    刘彻双手负背,目光远眺,眼神如水平稳深不可测,轻声道:“大將军,朕许久没有与你下过棋了…”
    “可愿与朕手谈一局?”
    “臣,莫敢不从…”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两人逐渐消失在眾人视野。
    谁也不知道这对君臣间谈论了什么,只知道这场棋局足足下了一个下午。
    等大將军回到府邸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目空洞无神,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等第二天一早,刘彻就下令立皇后卫子夫之子,性格宽厚仁德厌恶爭斗,被刘彻称为『子不类父』的刘据为太子。
    可还不等群臣从中抿出味来,刘彻就又接二连三拋出一颗颗重磅炸弹。
    先是让春陀放出风声,有意让万石君之子石庆以及庄青翟成为太子太傅。
    旋即赐婚大將军卫青,娶嫁对象为平阳侯曹寿遗孀——平阳公主。
    以上两条消息,无论哪一条都可以称为震惊朝野的重磅消息。
    可如今的汉帝刘彻,却是在同一时间拋出来,乃至於一点风声都没有,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个平阳公主,虽然在身份上与卫青倒差不差,是刘彻长姐,可是一个嫁过人的寡妇…
    不仅如此,平阳公主还曾公开笑道:“卫青曾是我家的僕人,怎么能做我的丈夫呢?”
    可就是这样一尊『克夫』人物,刘彻却要把她嫁给卫青,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如果说把平阳公主嫁给卫青,是刘彻在抽风,那么命石庆与庄青翟为太子太傅,那就是纯纯在发猪瘟。
    秦不设太子,不设太子太傅,汉承其制,自汉惠帝刘盈开始,太子太傅皆由当朝丞相担任,这是人尽皆知,心照不宣的潜规矩。
    公孙弘为外朝丞相,日思夜盼不知多久,就等著刘彻立刘据为太子,然后他也好效仿先贤,以丞相的身份尽宰相责任,以太傅的身份为太子引帝国之末。
    今公孙弘七十有九,每天仍旧兢兢业业完成政务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等著刘彻的詔书,命他为太子少傅嘛!
    可现在呢,刘彻就像是把他给忘了一样,转而『精挑细选』让石庆、庄青翟为太子太傅。
    当然,如果新命的太子太傅,是天下闻名的百家大能,那他也就捏著鼻子认了,可石庆和庄青翟是什么玩意,也配越过他当太子太傅?
    万石君,也就是石奋。
    是楚汉时期时,高祖刘邦身边的一个侍从,靠著处世恭谨,拍须溜马,无功而至九卿之位。
    其四子分別为:建、甲、乙、庆,在文景二帝广举孝廉时,以孝悌闻名於世,全成了两千石的官员。
    五个两千就是一万,也是石奋『万石君』名號的由来。
    至於那个庄青翟,则是属於大汉开国功臣后代。
    而一眾功臣后代中,除去少数的几人外,大多都是紈絝王孙,这位庄青翟在竇太后还在时,尚能凭藉一份香火情混个御史大夫。
    可等刘彻上台后,立即被贬,这一贬就是整整十三年,朝中再无提及,可见才情之浅。
    可就是这样两位酒囊饭袋,刘彻竟要提拔为太子太傅。
    跟著石庆,跟著庄青翟,刘据他要去学什么?他能学什么?!
    是在道德上误入歧途,还是在学业上荒废无度?
    一边嘴上骂著刘据『子不类父』,一边精挑细选两个酒囊饭袋成为太傅,不想刘据脱离掌控有所成就,而这……
    就是刘彻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而这…就是天家!
    子不类父,帝厌之。
    子若类父,帝忌之。
    看著父亲擬好的『免归』辞呈,公孙度沉默良久,显然还没做好和刘彻硬刚的准备,出言道:
    “父亲…这或许只是陛下的一个疏忽?”
    “一个疏忽?”公孙弘悽惨一笑:“从未听说过空穴来风。”
    “咱这陛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摆开外朝百官,直接乾纲独断罢了。”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那位大农令,司马迁高徒蔡述真,她的贬书已经到路上了,以咱陛下的掌控欲,绝不会允许有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
    “无论是我也好,还是那位號称千古第一女臣的蔡述真,亦或是统帅三军的大將军、冠军侯也罢…都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用时,他可以把你高高捧起,丟时,也能瞬间把你打落泥潭,这就是一脉相承的高祖之风啊…”
    此话一出,公孙度瞬间沉默,內心升起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自高祖开始,坐在皇位上的刘家子,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全踏马是一群面善心黑,背地里下死手的怪物。
    一代两代也就算了,可连续三代代代都是明君,帝王心术巔峰造极,玩弄群臣跟捏小鸡似的。
    按理来说,既然刘彻跳过公孙弘,放出风声要命石庆、庄青翟为太傅,那公孙弘就该知难而退才是。
    可刘彻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件事。
    治儒,也是有区別的。
    一为公羊,二为榖粱。
    整个朝堂里,除了董仲舒外,就属他公孙弘最懂公羊,是天下闻名的大家。
    而石庆、庄青翟,则是两个反对新制,亲近榖梁学问的人。
    所以公孙弘与石庆、庄青翟之间,不仅仅只是太子太傅之爭,更是学术之爭,是身前身后名之爭!
    他时日无多,无心名利,然学问永存不容玷污。
    无论他公孙弘內心到底作何心思,都不得不站出来和刘彻打擂。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位太子同样心存不满的前提下。
    而这位被刘彻称为『子不类父』的太子,如今在干嘛呢?
    他在恭敬的朝著帘子后边的身影拱手。
    “先生一语成讖,父皇果真给据儿换了太傅,可若按先生之意反驳父皇,是否太过不敬?”
    帘子后边的身影很瘦,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抿了口茶水,不轻不重道:“农圣兵临洛阳告诉我们,有些事情不进就会退…”
    “你母族卫氏势力日渐强大,陛下本就心怀忌惮,为避免皇位被外戚所夺,他今天敢换太傅,明天就敢撤消你太子之位。”
    “其实什么人当你老师並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你的老师必须是当朝丞相,屋檐滴水代接代,权力传承代代传,想必这个道理太子不会不懂吧?”
    “文景二帝皆四旬而亡,今陛下三十有五,远矣?不远矣!”
    “还是那句话,一步退步步退,不要等再退是万丈悬崖时,方悔今日之太傅!”
    “机会,是靠自己爭取来的,你觉得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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