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的目光凝在汉娜脸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间的风带著瀑布的湿气掠过,將她声音里的颤抖吹得愈发清晰。
    “那天我带著风王去西边的平原狩猎,想给风王寻一些魔核。”汉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们走得远了些,回来时已是第三天清晨。刚翻过石滩,就看见……看见镇子上空全是黑烟。”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喉咙里像是堵著滚烫的沙砾。
    过了许久,才哑著嗓子续道:“风车镇的木楼全塌了,亚麻田被烧得焦黑,连镇中心那口百年老井都漂著烧焦的木板。到处都是……都是尸体,有的被钉在柵栏上,有的蜷缩在屋角,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麵包。”
    鲍恩的呼吸骤然沉重。他虽久居暮色森林,却也见过边境衝突的惨烈,可汉娜描述的景象,已超出了“衝突”的范畴,更像是一场毫无怜悯的屠戮。
    “知道凶手吗?”鲍恩追问,语气中似乎有些怜悯。
    “是兽人。”汉娜浅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瀑布的碎光,“巨石城的骑士说那是豺狼人留下的脚印,带著利爪的划痕,还在领主府的墙上用鲜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头。他们说这是兽人对人类领地的挑衅,可……”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可风王在巨石城的人来之前,追寻著豺狼人的气味,一直来到白鬃石镇的边界。”
    埃里克的眉峰拧得更紧。
    “巨石城的骑士队五天后才到。”汉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他们並没有信任我的说法,那个时候气味已经消失,只是张贴一些通缉兽人公告。”
    “风王是狼群里最敏锐的。”汉娜抚摸著风狼王颈间的鬃毛,语气带著一丝骄傲。
    “那天它对著白鬃石镇的方向低吼了整整一夜,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我跟著它的指引往那边走,越靠近白鬃石镇,豺狼人的气味就越明显。”
    鲍恩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些兽人是被人故意引到风车镇的?”
    “我不知道。”汉娜的声音低沉迷茫,“但是,我可以確定这件事肯定和白鬃石镇脱不了关係!白鬃石镇的人早就想抢石滩了,那里有丰富的珍稀矿石,他们跟我们抢了三年,每次都被老领主用智慧挡回去。现在领主死了,镇子没了,石滩自然就成了他们的!”
    埃里克沉默著。
    他想起布兰德?莱恩在审讯时的供述——被冤枉与兽人勾结,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隱情。
    “巨石城的人就这简单的处理了?”
    “不然呢?”汉娜的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疲惫,“他们只看证据。兽人脚印是真的,豺狼人標记是真的,我的话……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失去家园的疯话。”
    埃里克望著落星潭墨绿色的水面,这个白鬃石镇或许有机会去查看一番。
    “那你为什么来夜色镇?”他换了个话题,语气缓和了些。
    汉娜的目光飘向暮色森林深处,声音低沉如耳语:“因为这里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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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鬃石镇的人在边界搜得紧,各个领地都是贵族的封地。只有暮色森林……”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风狼王的耳朵,“只有这里没有领主管辖。”
    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我需要魔核,需要风王变强。等它晋升,我就去白鬃石镇,我一定会找出那群豺狼人,为风车镇的大家报仇。”
    风狼王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昏迷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爪子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埃里克的目光掠过匍匐在地的风狼群,又看向汉娜布满伤痕的手背。
    这个来自克莫丹平原的女子,带著三十头风狼和一颗復仇的心,在暮色森林里藏著,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倔强得让人心惊。
    “暮色森林现在有领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林间盪开,“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由我定。”
    汉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警惕。
    “你可以留下。”埃里克的指尖在剑柄上敲出轻响,“效忠於我,作为交换,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还可以为你提供魔核,甚至可以为你帮你调查白鬃石镇的消息。”
    鲍恩惊讶地看向埃里克,这番举动如果被白鬃石镇的领主知道,势必会得罪与他,为了一个不过初级实力的驯兽师,好像没有必要。
    可埃里克的目光异常坚定。
    他对从遇见奥莉瑞亚时,就对白鬃石镇没有好感,更何况,以现在埃里克的实力,完全不在乎是不是得罪白鬃石镇。
    汉娜的呼吸急促起来,浅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震惊与怀疑。
    她盯著埃里克看了许久,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跡,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轻轻抚摸著风狼王的脖颈。
    “如果……如果你骗我呢?”
    “你还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埃里克的声音平静无波,“况且......”
    周围斗气再次席捲,震的林地落叶起飞。“你还有別的选择吗?”
    瀑布的轰鸣突然变得清晰,水珠溅在铁甲熊的尸体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记。汉娜望著昏迷的风狼王,又看了看埃里克周身尚未散尽的青色斗气,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好。”
    埃里克闻言,对汉娜微微頷首:“把你的狼群召集起来吧。这头铁甲熊的尸体,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汉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吹了声低沉的口哨。
    匍匐在地的风狼群像是突然解除了禁錮,纷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向汉娜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她抬手示意,狼群便有序地围向铁甲熊的尸体,却没有立刻撕咬,显然是在等待指令。
    “风王还没醒。”汉娜看向昏迷的青色巨狼,语气里带著担忧。
    埃里克走上前,屈指在风狼王的脖颈上轻轻一弹。
    一股温和的青色斗气注入,风狼王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先是闪过茫然,隨即锁定在汉娜身上,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挣扎著想要站起。
    汉娜对风狼王低声说了几句。
    巨狼拖著略显踉蹌的步伐走到铁甲熊身边,锋利的爪子轻易撕开了坚硬的皮毛。它在铁甲熊的胸腔里摸索片刻,猛地叼出一颗鸽蛋大小的土黄色魔核,魔核表面还沾著温热的血液。
    风狼王仰头將魔核吞入腹中,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剎那间,它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青色能量,毛髮无风自动,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风狼纷纷匍匐在地,发出敬畏的呜咽。
    “开始晋升了。”埃里克抱著双臂,平静地观察著。
    就在这时,他对鲍恩使了个眼色:“去看看铁甲熊身后的树洞。”
    鲍恩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铁甲熊倒下的地方。那棵古树的树干被铁甲熊的身体挡住,隱约能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拨开遮挡的枝叶,探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大人,里面有幼崽!”
    话音未落,鲍恩小心翼翼地从树洞里抱出两只毛茸茸的小傢伙——它们只有巴掌大小,闭著眼睛,身上覆盖著稀疏的棕黑色绒毛,正是铁甲熊幼崽。
    小傢伙们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发出细弱的哼唧声,小爪子胡乱地挥舞著。
    “带回镇子安置吧。”
    “是,大人。”鲍恩连忙用披风將幼崽裹好,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此时,风狼王的晋升已进入尾声。
    它周身的能量骤然收缩,体型似乎又壮大了一圈,青色的毛髮泛著淡淡的金光,琥珀色的瞳孔里多了几分灵动。
    它走到汉娜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一股温和的能量顺著接触点涌入汉娜体內。
    汉娜的身体微微一颤,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惊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素质在能量的滋养下不断提升,连精神力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与风狼王的联繫也更加紧密。
    “风王,你终於成为中级魔兽……我们居然真的做到了。”汉娜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风狼王仰头髮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周围的风狼纷纷响应,狼群的气势与之前相比判若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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