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雄鹰镇的镇门缓缓开启。
    埃里克翻身跃上通体雪白的次阶战马,炎魂剑斜挎在腰间,剑鞘上的火焰纹路在晨光中泛著暗金光泽。
    他身后,卢卡斯背著行囊,正仔细检查著腰间的雄鹰剑——这位平民骑士,如今已是埃里克麾下得力的护卫之一。
    “男爵大人,都准备好了。”
    道格的声音带著些许底气不足的洪亮,他胸前的鎧甲被特意鬆了两个搭扣,用以保护尚未完全癒合的肋骨。
    埃里克勒住韁绳,目光扫过队列中三十名精神抖擞的卫兵。他们的鎧甲虽仍带著荆棘镇一战的划痕,却被擦拭得鋥亮,手中的长矛斜指地面,形成一片闪烁著寒光的森林。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交织成明快的节奏,朝著东北方向的暮色森林进发。
    接下来的七日行程,像是被拉长的弓弦。
    前五日儘是开阔的丘陵与麦田,风里裹挟著麦秆的清香,远处偶尔能看见牧民赶著驼牛群迁徙,见到埃里克的子爵徽章便远远行礼。直到第六日傍晚,地平线上才浮现出一道暗绿色的轮廓——那是暮色森林的边缘。
    夜色降临时,队伍在森林外围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將卫兵们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卢卡斯正用树枝在地上绘製简易地图,忽然侧耳倾听:“东边有动静。”
    埃里克像是早有所察觉,但並未有任何反应,两道灰影已从灌木丛中窜出——是体长近丈的暗影豹,皮毛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银光,獠牙上滴落著涎水。
    这种初级魔兽最擅长突袭,显然將篝火旁的人类当成了猎物。
    “列阵!”道格虽有伤在身,反应却丝毫不慢,长矛一挥便挡在最前方。卫兵们迅速组成三角阵形,长矛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埃里克只是静静观看,並没有出手的打算。
    当一头豹子瞅准空隙扑向阵尾的年轻卫兵时,卢卡斯身形微动,腰间的雄鹰剑陡然出鞘半寸,土黄色的斗气浑厚力沉,精准地斩在豹首旁的地面上。
    “轰!”
    斗气炸开的气浪將那头暗影豹掀飞三丈,撞在树干上昏死过去。
    剩下一头豹子见状发出不安的低吼,卫兵们纷纷散开,將盾牌立在身前,快速的將它围住,不过一会,一头初级魔兽就死在卫兵的乱矛之下。
    “配合的不错。”埃里克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经过荆棘镇的战斗后,卫兵之间的相互配合更为默契,“收拾一下,安排好值夜的人员,早些休息吧。”
    卢卡斯將昏死过去的暗影豹补了一刀,旋即回应:“是,大人。”
    第八日清晨,队伍正式踏入暮色森林。
    刚穿过外围的稀疏林地,周遭的光线便骤然暗了下来。
    参天古树的枝干交错著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巨手將日光撕成细碎的金箔,零星地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草木气息,混杂著泥土与某种不知名野的清香,吸入肺腑时带著沁人心脾的凉意。
    “这地方可真凉快。”一名卫兵忍不住感嘆,伸手抹去额头的薄汗。
    此时正值正午,外界早已是烈日炎炎,森林里却如仲春般舒爽,连拂面的风都带著露水的湿润。
    卢卡斯抬手触碰身旁的树干,树皮上密布著深褐色的褶皱,摸起来像老牛皮般粗糙。
    “这是暮色铁杉,木质坚硬得能媲美精铁,据说就是沉木的原料。”他指著树干上渗出的琥珀色树脂,“这种树要生长一年才会分泌沉木精华,杰森子爵把这里划归名下,恐怕就是看中了这些老树。”
    埃里克勒住马韁,目光掠过林间的景象。
    地面上积著半尺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能看见几株半人高的萤光菌,在幽暗的林间吐出淡蓝色的光晕。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坠地,却在空旷的林间盪出悠长的回音,反倒衬得周遭愈发静謐。
    卢卡斯忽然指向左前方:“大人您看,那是暮色鹿。”
    只见三头通体雪白的鹿正低头啃食著蕨类植物,它们的鹿角上覆盖著一层淡绿色的苔蘚,尾尖还沾著几片枫叶。
    察觉到人马的动静,它们警觉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队伍的方向,隨即纵身跃入密林,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连落叶都未曾惊动半分。
    “这地方的生物倒是挺安逸。”卢卡斯笑著摇头,“看来杰森子爵对这里的管束不算严苛。”
    埃里克却微微蹙眉。
    他注意到林间的路径虽被频繁踩踏,却不见任何巡逻的卫兵,甚至连设置路標的木牌都歪斜地倒在一旁,上面的字跡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安逸过头,就成了散漫。”他调转马头,“加快速度,爭取午时抵达夜色镇。”
    队伍沿著蜿蜒的林间小道前行,越往深处,树木愈发密集。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织成流动的光斑,映照得卫兵们的鎧甲忽明忽暗。偶尔有粗壮的藤蔓从树梢垂下,上面点缀著紫色的朵,散发著甜腻的香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隱约能看见一片被森林环抱的开阔地。
    “大人,前面就是夜色镇了!”道格的声音带著几分兴奋。
    埃里克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眸顿时一亮。
    那是一座被暮色森林温柔包裹的小镇。
    镇墙是用当地的深褐色岩石砌成,不高,却与周围的树木浑然一体,墙头上爬满了墨绿色的常春藤,叶片间还点缀著白色的小。镇子的轮廓顺著地势起伏,最高处是一座尖顶的钟楼,钟楼顶端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却听不到丝毫声响,仿佛早已锈死。
    镇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表面镶嵌著铁皮,却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
    门旁站著两名卫兵,他们斜倚在长矛上,头盔歪戴在头上,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腰间的酒囊,直到看见埃里克一行人扬起的尘土,才慌忙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握紧武器。
    “这镇子……倒像是被森林遗忘的角落。”卢卡斯喃喃道。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策马缓步靠近。
    他看见镇內的房屋多是尖顶木屋,屋顶覆盖著深灰色的苔蘚,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潮湿的空气中瀰漫开来,与林间的薄雾交织成一片朦朧的青白色。
    几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从镇门延伸开去,通向镇中心的水井,井口旁围著几个提著水桶的妇人,看见陌生的骑士队伍,都好奇地停下了动作。
    阳光穿过镇口的老槐树,在地面投下浓密的树荫。
    埃里克勒住战马,感受著从森林深处吹来的凉风,他望著这座被暮色森林温柔拥抱著的小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確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他低声道,隨即提高音量,“通知下去,整队入镇。”
    战马的蹄声敲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清脆的迴响,打破了小镇的寧静。
    镇门口的卫兵望著埃里克胸前的子爵徽章,脸色由茫然转为惊愕,慌忙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任由这支风尘僕僕的队伍,踏入了这片被森林环抱的新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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