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从包厢出来,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天上的一轮满月。
    那是怎样的月亮啊,圆满巨大,高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它不卖票,也不限量,就这么慷慨地将明亮的银辉洒满了大地。
    这一瞬间,王潇的呼吸都暂缓了。
    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里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注1)
    看,连咖啡馆角落的积雪,都反射出了冷蓝色的光,和路灯的暖黄的光芒,交相辉映。
    伊万诺夫见她停下脚步,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王潇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一般:“月亮是每个人的月亮啊,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伊万诺夫目光看过去,已经了然,然后和王潇同时开口,招呼值班经理:“安德烈……”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王潇继续往下说,“咖啡和蛋挞,送给那边的女士。”
    伊万诺夫掏了钱包,抽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值班经理。
    他俩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看的尤拉眼睛都疼。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其实她也可以慷慨地为站街女郎送上夜宵,毕竟咖啡馆的食物和饮料并不算昂贵,他负担得起,他也不是不屑于请站街女郎的客。
    只是他觉得不应该,起码此时此刻不应该。
    他们在讨论俄罗斯的未来,为这个国家今后的时光绞尽脑汁。
    站街女郎什么的,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既不庄重,又不专业,太轻佻了,不合适。
    可是他们,站在他前面点餐掏钱的他们,却是如此的落落大方。
    强烈的懊悔,让尤拉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不,他更早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在王回到华夏的日子,他没有坚持住,居然默许了别列佐夫斯基他们提出的,用苏联红军强暴各国共产党员的妻女和吕红军的罪行,来打击俄共。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王会厌恶这些。
    他可真是个鼠目寸光浅薄懦弱的蠢货。
    似乎只有狠狠地咒骂自己,他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松缓,他才能够勉强喘过气。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叹气:“miss王,你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
    虽然请站街女郎吃夜宵是这对情侣两个人做的,但这种事情,女士的意见才是关键。
    伊万不至于蠢到因为无差别的怜香惜玉,得罪自己的女友。
    王潇未予置评,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那么先生,我们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什么消息?
    银行家们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允许共产党的声音在媒体上大肆出现?
    最后,王潇吃完蛋糕又喝完了一杯果茶,实在懒得听他们继续吵下去,给了一个建议:让总统下决定。
    毕竟参加大选的是总统,要怎么做?他的意见最重要。
    而被委以重任充当信使的,自然就是常常出入克里姆林宫的别列佐夫斯基。
    后者都想叹气了:“我会想办法和总统先生好好谈谈的。”
    王潇再一次冲他点头,开口告辞:“那么,就辛苦你了,亲爱的鲍里斯。”
    她挥手跟众人道别。
    上了车,尤拉还盯着车窗外的人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伊万和王就睡在华夏商业街。
    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转向了商业街的2楼,他知道那里有房间,很普通的房间,比值班室好不到哪儿去的普通房间。
    他去过那里无数次寻找伊万,都没觉得那些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他也想走进那个房间。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丘拜斯跟他一辆车,因为这一群人中只有他俩不是商人。
    和仍然是政府高官的尤拉形影不离,能够隐晦地安抚丘拜斯被总统扫地出门的心灵创伤。
    可以让他假装,他们才是一类人。
    丘拜斯顺着尤拉的视线看出去,好奇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尤拉匆匆收回目光,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在想,总统到底会不会答应让共产党露脸。”
    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大概是因为夜色太晚了,让精力充沛的丘拜斯都懒得继续费神分析,而是疲惫不堪地抛出一句:“谁知道呢?”
    车子开起来了,前面的大剧院门口还贴着马戏团的海报,上面的老虎在钻火圈,狗熊踩着皮球跷跷板。
    他们的这位总统阁下想当的就是马戏团的团长吧,好让他们跟马戏团的动物一样,被他指挥的团团转,来取悦他希望获得的观众。
    悲哀的是,他们没办法拒绝。
    为了他们的财产和他们的前途,他们必须得配合。
    尤拉自言自语:“他有这个胆量吗?”
    这话实在过于冒犯,可他已经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他,以及他们,都需要正向反馈。
    好在总统的胆量要比尤拉想的大得多。
    第二天,王潇起床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丘拜斯重新获得了政治身份——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
    一如他们前一天晚上分析的结果,总统并没有解散现任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领导的竞选团队,而是增加了丘拜斯和商人们联合起来的新的竞选团队。
    至于这两支队伍会不会打架,把情况搞得更糟糕,总统毫无畏惧。
    等到下午,王潇和伊万诺夫去普诺宁的乡间别墅,为莉迪亚庆祝40岁的生日时,他们又得到了第二个消息——总统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他强调,他不怕共产党,他要和俄共作战到底。
    ok,有了他的允许,后续的竞选宣传方案就能立刻推动了。
    王潇起身拥抱了莉迪亚,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条流光溢彩的手工真丝刺绣丝巾。
    她得暂且离场,她得去忙了。
    走的时候,她还不忘端走一块生日蛋糕。
    上帝呀,敢想吗?莉迪亚过生日,蛋糕还是她这位寿星自己烤的。
    有一说一,挺好吃的,不太甜。
    普诺宁分了一间会客室给她用,好方便她打电话发传真。
    现在莫斯科的通讯设施老化的厉害,电信公司到现在都没人接手,自然也不会有设备更新,能够顺畅打电话的电话机,已经越来越少了。
    准备好的通稿要立刻发。
    住在伊万诺夫出面提供的廉价公寓的左派记者们,也要及时联系,让他们对红色的热爱,有施展的空间。
    还有报纸,需要中立的报纸安排骂战,让共产党的改革派和守旧派在报纸上互相打擂台,彼此写文章驳斥对方。
    只有吵起来才能闹起来,只有闹起来才能把事情闹大,吸引大众的目光,形成舆论压力,逼迫久加诺夫在俄共的守旧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电话那头的人担忧:“如果他们能够放下理论之争,暂且无视分歧,只求6月份的大选能够获胜呢?”
    上帝呀,共产党拥有一种可怕的凝聚力。只要他们能够利用好,他们便所向披靡。
    王潇左手拿着话筒,右手翻过了自己刚看完的一页文件,平静道:“那就提醒共产党员们,让一位虚假的党员打着共产党的旗号上位,就是在消耗公众对共产党的信任,会彻底毁掉共产党。为了保证党的纯洁性,他们必须得站出来战斗。李鬼代替了李逵的话,李逵又该如何立足?”
    电话挂了,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脚步声响起了,空气中漂浮着伏特加的酒味,王潇头也没抬:“谁灌你喝酒了?弗拉米基尔还是尤拉?”
    她离开餐厅的时候,男士们的酒席还没有散。
    酒味靠近了,王潇抬起头,认出来人的脸,略微诧异地挑高了眉毛:“是你?”
    尤拉抬起了胳膊,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动作,说话有点含糊:“抱歉,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无意让你痛苦,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
    像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藤椅上,离王潇差不多足有5米远。
    如果不是还有酒气飘过来,王潇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种送客的姿态,让尤拉心中生出了烦闷,所有的情绪似乎在这瞬间直接膨胀爆发了。
    他脱口而出:“如果是我呢?我说如果你先遇到了我,那么你也会像对待伊万一样对待我吗?”
    面对王潇错愕的眼神,他迫不及待地强调,“不要说你对我没兴趣,我感受的到,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感受到。”
    上帝呀,他在说什么荒唐的话,他发誓,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这种鬼话。
    但是酒精总是能够唤醒人心中的魔鬼,让人胆大妄为。
    他本以为自己期待王的无视,毕竟每一次和她的对话,她都能气的他直跳脚。
    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找气受呢?
    可王真的无视他了,强烈的痛苦又几乎要摧毁了他。
    原来他一直期待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是嘲讽的戏噱的捉弄的,不怀好意的,带着调戏意味的,也无所谓。
    因为起码证明,她在关注他。
    这是事实,他不允许她否认,她对他有兴趣。
    王潇没有否认,反而点点头,君子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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