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不背这个锅。
    她背不起,她根本没想过这茬。
    包括她穿越前上大学,教授也只谈到了农民工在事实上取代了原国企工人的社会分工职能,没说过什么阴谋阳谋之类的。
    但她又不能一口咬定伊万诺夫在胡说八道。
    所谓阳谋,就是明晃晃摆出来给所有人看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计谋在,它算计的是人心,也是人性。
    别说国企了,你换成其他任何一家单位,不用干活出租出借许可证,就能干坐着收钱。
    就问你心不心动?
    用罗翔的话来说:反正我是心动的。
    你也不能就此笃定给他们许可证的,便跟行贿者一样,是心怀不轨,非得要拉他们下水。
    开什么玩笑,这种好事,怎么没人拉我一把?
    国家给他们许可证,只让他们入场,其中有条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扶持他们,让他们占住市场份额啊。什么叫以公有制为主体,正是在这方方面面体现的。
    但这又回到了那句老话,有几个耀祖能站得住呢?
    别说站稳了,多的是耀祖一旦没有血包给他们供血,他们就分分钟瘫倒给你看。
    只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王潇当真一言难尽。
    她扶额,矢口否认:“你要真能猜准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去竞选俄联邦总统。”
    伊万诺夫吓得瞬间露出原型:“王,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还有,你不是说我良心未泯,当不了政客吗?”
    王潇呵呵:“当不当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当上是另一回事。”
    伊万诺夫虽然当真无心向政,否则以他的家庭背景和从小讨喜的好人缘,他现在的位置绝对不会低于尤拉。
    但这并不能阻挡他的好奇心:“王,你要怎么把我拱上台呢?”
    尽管大家都知道,俄国总统的位置上换头猪,大概率都比现在这位干得好;可这毕竟是一国总统的宝座,爬上去的道路还是荆棘遍地的。
    没看到议会是怎么倒台的吗?是他们淡泊名利,不想往上走吗?
    但王潇压根看不到议会的不容易,只觉得对方死于太蠢。
    “你要想上位,很简单,操纵舆论。当不成英雄,吹一个英雄出来就行。”王潇一本正经,“有本书叫《乌合之众》,推荐你看一下。人是一种社会性生物,非常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当他们获取信息渠道的方式被控制住以后,他们只能听到一种声音,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认为这种声音是真理了。”
    伊万诺夫瞬间福至心灵:“掌握电视台!”
    广播电台已经落寞,而且因为报纸订阅价格上涨,很多俄罗斯人也放弃了读报的习惯。
    电视,现在大家都看电视。
    谁掌控了电视频道,谁就是这个国家背后的那双手,可以影响民众思想,操控国家走向的那双手。
    伊万诺夫再一次喊出声:“上帝啊!居然如此简单。”
    简单到让他觉得可怕。
    换一个国家,不管是华夏还是美国,这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都难以实现。
    前者是不会让政府以外的力量去掌控电视台的,后者,后者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光是电视台的数量就不计其数。
    不像俄罗斯,只有寥寥几个电视频道。
    况且现在权贵们争夺的焦点并非电视台的掌控权,而是广告时间的出售权。他们利用苏联时期留下的电视设备,出售广告时间,好往自己的兜里塞钱。
    伊万诺夫嘟囔着:“这可真是有意思,人们总爱追逐自己没有的东西。当官的,从苏联时代而来的权贵们,不缺权,所以忙着捞钱。新贵们,尤其是没什么背景,靠投机起家的新贵们,有钱了,现在正无比渴望权力。”
    这场政府和资本家互相想要让对方为自己所用的战争,谁会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目标不同,结果自然不一样。
    伊万诺夫叹气:“我怎么觉得政治好像也不算多复杂啊?”
    看,俄联邦的未来走向,不也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嚒。
    王潇被逗乐了:“多看看联合国开会吵架,就能祛魅。”
    伊万诺夫连惆怅都顾不上惆怅了,跟着哈哈大笑。
    因为1960年苏联的领航者赫鲁晓夫在联合国讲台上,脱了皮鞋,用力敲击桌子,造就了联合国历史的名场面。
    可他笑着笑着,又伤感起来。
    赫鲁晓夫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的这位苏联元首是乌克兰人。
    官员在乌克兰宣布法案时,感觉自己利益受损的乌克兰农民,会脱下鞋子在地上敲击,来表达自己反对和鄙视的态度。
    现在苏联不在了,俄罗斯和乌克兰分家了,而且时有摩擦和矛盾。
    兄弟阋墙,又岂能让他不伤感?
    当老板的人是能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做属下的人,可不敢如此随心所欲,相反的,cpu都快要烧干了啊。
    两位老板凑在一起说话时,别说他们周围一圈都有保镖和助理围着了,哪怕没有,张俊飞也不敢凑上前听老板们的私房话。
    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小心猜测。
    可人家说的又是俄语,他一个听不懂的人光看口型能猜出个鬼来。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瞅着,想伸脖子都不敢。
    但他的心在两位老板身上,所以包工头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愣是没听见。
    项目经理冲包工头摊手:“这个我做不了主,老板在这边,我们替老板做事的,哪能帮老板做主。”
    包工头扭头冲自己老乡叹气:“你看,这个真是不凑巧。大老板亲自到工地上来视察了,盯得特别紧,我也不好收人。”
    他说的是方言,他们老家方言比较硬,刚好一阵风吹过,便飘到王潇耳朵里了。
    她转过头,看见聚集了一堆人,主动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包工头的老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顾不上许多,赶紧扯着嗓子喊:“老板,你能留我们在工地上干活吗?”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到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我想让大家好歹挣个百八十块钱,回家也能给娃娃买两块糖,买件新衣服穿。”
    王潇哑然失笑:“这个不用问我啊,你老乡还有黄经理,哪个不能做主呢?”
    准确点讲,这事都不用项目经理管,包工头自己就能决定。因为这部分工程,已经外包给他了。
    但他估计懒得多事,又不想当坏人,所以往上推。
    可是王潇为什么要背这个锅呢?
    张俊飞直到老板转头问话时,才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包工头的老乡说话。
    现在听到老板的话,他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不够,上面起码得再浇筑三层混凝土才行。
    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他竟然让这些人堵到了老板面前来。
    他只能徒劳地虚弱挽救着:“王总,这事我来处理。”
    伊万诺夫再一次被张俊飞的形象戳中了笑点,听了翻译,乐不可支:“张,你要怎么处理?”
    张俊飞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解释:“可以留他们下来干活。他们干过建筑工,有经验,马上就能上手。而且找他们干活,成本要比用机器低。”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唐总能从口岸低价换回大量挖掘机打桩机,但工地上仍然有不少工人在动手打地基的原因。
    人工便宜,便宜到甚至根本不需要机器来打地基的地步。
    如果不是为了赶工期,好尽快完工;这些机器都不会入场。
    王潇看着张俊飞:“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理由吗?”
    张俊飞愣了下,他能想到的干这事对老板的好处只有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优点了。
    所以,他只能咬咬牙,豁出去了:“快过年了,总不好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家去。”
    他没打过工,他退伍以后没回乡谋生,就跟着唐总跑绥芬河挣钱了。
    可他走南闯北的,见多了出门打工的人,也多少知道他们的不容易。
    像这些建筑工,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家照应老人带小孩,最多种几亩地饿不死,挣钱是不要想的。
    全家所有挣钱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
    空着手回家,小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老人生病的医药费从哪儿出?甚至种田要买农药和化肥的钱都拿不出来。
    干个半个月,挣个百八十块,好歹是个希望,明年再出来,还能挣到钱的希望。
    张俊飞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应该,害怕王总会怀疑自己看她是女同志,猜测她容易心软,所以才对症下药说这些话。
    如果被这样误解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因为有些女领导为了强调自己的厉害,怕人家觉得她心软,下手反而尤其狠辣。
    所以,情急之下,张俊飞又急急忙忙地找补:“而且,我觉得老何是个实在人,亏钱修路还能实在干活,很难得。我想招揽他。80年代看珠三角,90年代看长三角,国家在浦东搞开发,上海的房地产大有可作为,今后还要拿更多的地,做更多的工程。有自己人做事,更方便。”
    说完之后,他悬着一颗心,只用余光小心觑老板的神色,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先笑出了声。
    可惜这笑声完全安抚不了张俊飞,毕竟男老板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笑,鬼知道他到底笑什么。
    张俊飞等的是女老板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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