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馆枯坐了一夜,天还未完全亮起来,李桓就赶到了码头。
    將哈欠连天的约翰赶去订船,他让保卫队將十几个木箱子卸在空地,坐在上面打起了瞌睡。
    赶来上工的搬运工们堵在货场门口,好奇地打量著这群人。
    工头扯著嗓子破口大骂,这才让他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开始了辛苦的工作。
    “头。”
    桑景福忽然碰了碰李桓的肩膀。
    李桓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中年悠閒地走了过来。
    他穿著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外翻的领子上衬著中国紫丝绸,上面还镶嵌了黄金基座的宝石作为装饰。
    不过这些华丽的装扮,都没有那两撇翘起来的小鬍子引人注目。
    无视了神色冷峻的保卫队,中年带著一股奇怪的香水味走到李桓身前,捏著帽檐略微提起高顶礼帽:“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普朗克,普朗克·布兰南。”
    “但我並不是很高兴见到你。”
    李桓甚至懒得起身,倚在箱子上,冷笑著说道。
    “李,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题,比如合作挖掘中国紫的商业价值。”
    普朗克似乎见惯了这样的態度,不以为意地將帽子戴了回去,微笑著说道:“雅各並不是一个成熟的商人,只局限於出售染出来的布料,简直是对这件瑰宝的褻瀆。”
    “所以你说的合作,就是伤害我的同伴?”
    李桓坐直了一些,眼里闪过些许寒意。
    “不,不,不。”
    普朗克摆著手:“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不会做违法的事情。”
    李桓打量著他,试图从笑容里看到真相。
    不过很可惜,笑容就像是一副面具盖在普朗克的脸上,挡住了所有的真实想法。
    过了一会儿,李桓也跟著笑了起来:“你报的案?”
    “不用感谢我,这是每个良好市民应该做的事情。”
    普朗克依旧笑著说道。
    仿佛他做的事情真的出於好心一样。
    李桓看得厌烦,將脸转向一旁:“很显然,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事情,请回去吧,在我还有耐心的时候。”
    “李,相信我,这会是个错误的选择。”
    普朗克也没纠缠,就是临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傻逼。”
    李桓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就是旗国乃至西方商人一贯的德行,明明做的是强取豪夺的事情,还打著善良的旗號。
    不过……
    看著装饰豪华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李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知道普朗克有没有说谎。
    如果有的话,目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的话,就意味著除了普朗克,还有一伙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盯上了自己。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约翰兴冲冲地跑了回来:“老板,正好有一艘空船。”
    “装船,回家。”
    为免夜长梦多,李桓直接做出决定。
    在排队等待的乘客注视下,一行人搬上箱子走过通道,登上了刚刚靠岸的渡轮。
    蓄著一小撮鬍子的船长站在船舷,看著保卫队將木箱搬进船舱,半开玩笑道:“先生,你们是在运黄金吗?”
    “如果是黄金的话,应该有一整队民兵押运。”
    李桓笑著回应,同时打量著对方。
    就和之前见过的几个渡轮船长一样,这位船长也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而且似乎常年抽菸,將指甲都熏成了焦黄色。
    船长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那就是非常珍贵的瓷器。”
    “什么时候能出发?”
    李桓顿时没了聊天的兴趣,单手挡在眼睛上,看著渐渐升起的太阳。
    “等调度员挥……他挥旗了。”
    船长指著码头挥舞的双色旗帜,转身走向了驾驶室。
    嘟~
    悠扬的汽笛声在河面响起,渡轮缓缓挪出泊位,旋即一点点提起速度。
    在船舷看了一会儿河面上的风景,李桓心神不寧地回到船舱里。
    “头?”
    看到李桓面沉似水,桑景福脸色也绷了起来。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李桓摆了摆手,挨著舱壁坐下。
    无论是普朗克,还是尚未浮出水面的敌人,都不应该只试探一次就收手。
    此时越是寧静,就代表著接下来的暴风雨越是猛烈。
    他喊来两位队长,让他们將武器分发下去,嘱咐大家趁现在抓紧时间轮班休息。
    从萨克拉门托到旧金山是顺流而下,蒸汽明轮的渡轮速度远远超过普通船只,除非提前堵住航道,否则不可能拦住渡轮。
    所以入夜时分停靠补给点的时候,就是敌人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伴隨著轻快的水声,渡轮顺流而下,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补给点。
    李桓將短管卡宾枪藏在衣服里,与在各个位置警戒的保卫队员打著招呼,走上了甲板盯著补充煤炭和清水的水手。
    “见鬼的,黄皮猪还装成人样了。”
    水手瞟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保卫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旁边的水手凑了过来,愤愤不平地附和道:“黄皮猪就该滚回猪圈。”
    周围的几名水手抬头看向神色冷峻的保卫队,也跟著点了点头。
    咒骂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几个在甲板上警戒的保卫队员,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已经紧紧握住藏在衣服里的枪柄。
    “到旧金山揍他们一顿。”
    李桓从保卫队身旁走过,若无其事地说道。
    保卫队员先是怔了一下,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渡轮顺利地完成了补给,在调度员挥舞的旗帜中起航。
    李桓鬆了口气,领著保卫队回到船舱。
    看到他回来,打起十二分警惕的其他人也鬆了口气,紧绷的脸上有了一些笑意。
    “头,休息一会儿吧。”
    桑景福拿出麵包和水囊递给李桓。
    李桓感觉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来,这才想起来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
    食不知味地啃著麵包,神经慢慢放鬆下来,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感到一阵微不可察的摇晃,睁眼就看见桑景福也睁开了眼睛。
    视线交匯,桑景福微微摇头。
    李桓带著疑惑起身,穿过席地而臥的保卫队,走到舷窗旁。
    脏兮兮的玻璃外面,微弱的月色泼洒在大地,勾勒出越来越近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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