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工人的愤怒指责,打手们也有话说。
    之前吃的就是这碗饭,头目发话了他们也没法子,最多嘴巴不乾净而已。
    李桓说了招工不看出身,工人一个当手下的还苦苦纠缠,是不是不把老大放在眼里?
    看著他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工人恨得牙痒痒,心里又不免有些忐忑。
    各个会馆的核心从来不是在吃糠咽菜的苦工,而是像这几个打手一样,帮会馆看场子的泼皮无赖。
    李桓现在手里没什么生意,但不意味著以后没有。
    只要有生意,就得仰仗这些人去管理。
    看到李桓走了过来,工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桓注意到工人的表情,眼里划过一丝失望。
    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不明白公司要做什么吗?
    他看向被人群孤立开的几个打手,板著脸说道:“你们几个……”
    没等李桓的话说完,几个打手就已经点头哈腰地走了过来,一脸諂媚的笑容:“李老板,谢谢您不计前嫌,赏兄弟们一口饭吃。”
    “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你们了?”
    李桓一脸疑惑。
    打手更是一脸疑惑,迟疑道:“您不是说不看出身……”
    “我是说他们不看出身。”
    李桓指了一下拎著破烂包裹的华工们,然后接著说道:“至於你们,想要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工人,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摸了摸抱著布的手臂,紧紧抿著嘴唇。
    打手眼里流露出一丝轻蔑,脸上笑容更灿烂:“李老板,您说,只要您收下我们,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这可是你们说的。”
    李桓也跟著笑了起来:“我也不难为你们,做过一件坏事就烧一个月砖,只要能撑到时间,就当你们认识到自己的过错。”
    工人垂著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愕然看向李桓。
    由於砖窑不完善,烧砖成了工地上公认的苦工,即便是最能吃苦的工人,也挺不了几个小时。
    这份工作在此之前由所有人换班干,除了老弱和妇女,就连李桓有时间也会去帮忙。
    “你他妈耍我?”
    一个打手当即跳了出来,指著李桓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是来接著过舒坦日子的,不是给李桓当牛作马的,凭什么让一帮华工决定自己的命运。
    李桓没理他,环顾几个神態各异的打手:“有愿意的吗?”
    打手们没有说话,有的满脸不屑地和跳出来的打手站在了一起,也有的神色复杂垂头沉思。
    李桓也不著急,招呼华工们该登记的登记,最好赶在午饭之前,好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七八个打手里,只有一个举起手,目光灼灼地看李桓:“李老板,我愿意试试。”
    “好。”
    李桓微笑著点了点头,看向忙碌的工人。
    工人抬头看向举手的打手,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打手虽然没有殴打过负责登记的工人,但只要在那个位置,或多或少都会做一些错事。
    很快就有华工指认打手,曾经逼迫妓女接客,打过输红了眼的赌徒,还抓过想要逃走的猪仔……林林总总算下来有十一二件。
    “认吗?”
    李桓问道。
    打手紧紧咬著牙,犹豫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李桓笑得很开心。
    打手艰难地说道:“苗毅。”
    “好名字。”
    李桓招了招手:“进去吧,有人会告诉你怎么烧砖。”
    剩下的打手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愤恨地看了一眼走进大门的苗毅,转身就往唐人街走。
    “等等。”
    李桓喊住了他们。
    打手们以为看到了希望,连忙回过身,像是变脸的艺人,脸上又掛上了笑容。
    看著他们这副样子,李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么走了?”
    一个打手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然呢?”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李桓挥了下手。
    桑景福最先反应过来,拖著受伤的胳膊就冲了上去,一脚將站在最前面的打手踹倒在地。
    两个伤得比较轻的保卫队,本来在门口维持秩序,见状也跟了上去。
    “干他娘的。”
    华工们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乌泱泱地扑了过去。
    几个打手就像是狂风暴雨中,漂浮在海面上的树叶,转瞬就被惊涛骇浪淹没。
    人群层层叠叠,李桓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打手,只能听见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
    “再遇见这样的,就这么处理。”
    他起身拍了拍工人的肩膀:“等伤好了来找我。”
    工人呆若木鸡,机械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桓已经走出去很远。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並没有影响从太阳升起到夜幕降临,络绎不绝赶来工地的华工们。
    负责登记的工人,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写断了,字体越来越潦草,快要和学堂里的孩子们一样。
    为了安顿这些华工,除了有工人养伤的宿舍,其他宿舍连地面都铺上被褥。
    即便这样,还有不少人在未完工的染料车间休息,或是只能贴著墙角搭起帐篷。
    学堂里的孩子也人满为患,唯一的一个老师被吵得脑袋都大了,整日都在安抚这些萝卜头,根本没精力教课。
    直到孩子们的父母忙完,给了吵著要爸爸妈妈的孩子一人一脚,才终於消停下来。
    在砖窑安顿下来的苗毅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陆氏的打手,背著几个月到一两年的期限住在了旁边。
    虽然这里的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他们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忐忑的心情也安定了不少。
    李桓像个救火队员,一会儿在这帮忙指挥搭帐篷,一会又到门口帮忙登记,一整日下来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端著铺了一层牛肉的饭碗,坐在宿舍门口的凳子上,他的眼睛都是直的。
    桑景福也累得够呛,隨意坐在地上,將饭碗放在凳子上,左手拿著筷子往嘴里拨麵条。
    缓了好一会儿,李桓这才开始吃饭。
    吃著吃著,他忽然笑了起来,险些被麵条呛到。
    桑景福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擦嘴的李桓。
    李桓摆了摆手,笑著说道:“你猜错了,今天没下雨。”
    桑景福愣了下神,旋即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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