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唐人街有上万人,会馆真正能说了算的,应该不会超过三分之二。
    但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也只有这三十几个走投无路的华工投奔自己?
    今天他终於从华工们嘴里得到了答案。
    归根结底只是有一个原因。
    不敢。
    为了在唐人街生活,绝大部分华人都会在会馆掛个名。
    这个名册是护身符,也是桎梏自由的枷锁。
    虽然並不牢靠,但若无外力打破,一辈子都会套在他们头上。
    所以即便再眼馋高工资,在李桓没有证明能成为唐人街一方势力,庇护他们的安全之前。
    他们依旧会留在会馆,忍受肆无忌惮的盘剥。
    李桓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一气之下甚至想过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千百年来积累的生存之道。
    自己要做的事,不正是要拯救他们吗?
    经过认真地思考,他决定向华工们证明自己的勇气和能力。
    中年仔细地打量李桓,確定不是唐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才向簇过来的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打手得到信號,立刻擼胳膊挽袖子,一脸凶相地走上来,伸手就要將李桓拖出去。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桑景福猛地出手,握住一个打手的手腕,抬起另一条胳膊撞在了打手的臂弯。
    嘎巴。
    打手惨叫著,抱住折成诡异角度的手臂。
    另一个打手被嚇了一跳,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可还没摸到刀柄,就被桑景福一肘撞了出去。
    “陆氏会馆就是这么欢迎客人的吗?”
    李桓手如鹰爪,扣在中年的喉咙上。
    中年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张著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老板,客人也没有您这么做的吧?”
    楼梯上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
    李桓回过头,看见一个脸颊瘦削的中年站在楼梯口,阴鷙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盯著自己。
    他的旁边挤了好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其中显眼的莫过於右手边,没有穿外套的青年。
    青年比其他人高上一头,辫子盘在脖间,解开的领口隱约可见刺青的痕跡。
    他右袖口擼了起来,粗壮的手臂有几道皮肉翻滚的刀疤,几滴鲜红的血珠极为刺眼。
    这让李桓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和华工们聊天的时候,曾有人提起过陆氏会馆的赌档。
    如果说头家的心是黑的,那么陆氏的心早就让野狗给吃了,在別家输完也就输完了,在陆氏会馆不逼得赌徒鬻儿卖女不算完。
    就算是孤身一人来到旗国,他们也有法子找到在故乡的妻儿。
    桑景福忽然用肩膀碰了下李桓,向陆青山的身后使了个眼色。
    李桓循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白日上门闹事的倒三角眼缩在人群中,右脸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掉,左脸又添了一道鞭痕。
    桑景福挑了下眉。
    李桓微微摇头,像是丟垃圾一样丟掉手里的中年,眼里一片寒意,脸上却掛起了笑容。
    “陆会长初次见面,就给我备这么一份大礼,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陆青山眼神一滯。
    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说吐口唾沫是个钉,也不能倒打一耙吧?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上门作威作福,是当我陆氏无人吗?”
    “陆会长可能想错了一件事。”
    李桓依旧满脸笑容:“往日无冤是没错,近日有没有仇就不一定了。”
    他指了指南边:“我的人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我自然要来问个清楚。”
    “你的人跟我他妈有什么关係。”
    陆青山勃然大怒。
    只是盛怒的下面,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陆会长莫不是心虚了?要不要问问手下的人?”
    李桓似笑非笑,眼神飘下缩在角落里的倒三角眼。
    陆青山瞳孔锁紧,將牙咬得嘎吱作响,恨不得索性直接將倒三角眼扔给李桓。
    但是他不能。
    陆氏会馆的核心就是这些打手,要是三言两语就把人交出去了,谁还跟你混?
    三邑会馆建立时间最长,为什么被四邑后来居上,还不是何振家要做老好人,总摆出一副公平公正的姿態。
    真当自己是青天大老爷啊?
    他要是三邑会馆的会长,李桓敢上门问罪就直接让手下打死,哪还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事已至此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青山忽然笑了起来:“既然李老板打算踢馆,陆氏自然会奉陪到底……蔡同。”
    话音未落,脸色阴狠的青年就窜了出来,两臂像是鞭子一样甩出,五指间带著凌厉的破空声。
    桑景福从侧面斜插到李桓身前,抬起左臂护住脑袋,拧身屈肘撞向对方胸口。
    叫蔡同的青年单手接住手肘,一拉一推,摜拳打向桑景福的面门。
    桑景福躲闪不及,頷首用脑门挡了下来。
    嘭。
    蔡同甩了下手,桑景福连退两步,被李桓扶住腰才没有栽倒过去。
    “好。”
    本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却被一句叫好声搞得像是街头卖艺。
    李桓转过头,看见许多赌徒都放下了筹码,挤在周围看起了热闹。
    他回身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脸色更难看了,应付似的抱拳道:“陆氏会馆有客登门,今日就提前歇息了,各位请回吧。”
    此话一出,赌徒们顿时抱怨起来。
    贏了的还想趁手气好多玩两把,输了的更想接著玩,幻想著能够翻本,看热闹的也还没看够。
    不过当陆氏会馆的打手们走过来,一个个还是识趣地离开了大厅。
    场地清理乾净,甚至连赌桌都搬到了一旁,打手围成一个圆圈,静静地看著圈里的几人。
    蔡同行了个標准的抱拳礼,像是一桿標枪,扎在油漆斑驳的地板上。
    桑景福还想再和蔡同过几招,可刚抬起手就被李桓压了下来。
    “我来吧。”
    李桓走到蔡同对面。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心狠手辣的青年练的什么拳,但从手上的老茧和刚刚出手的两拳来看,很有可能是童子功。
    桑景福满打满算也不过练了十几天而已,没必要上去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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