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钧什么时候吃了薄荷糖?
    意识到被强吻之前, 贝丽先蹦出这个念头。
    清凉又清爽,嘴唇是热的,气味是凉的, 她喘一口气,想往后退, 杨锦钧伸手, 一手按住她的腰, 强行将她的腹部贴在他身上, 一手托着她后脑勺, 继续亲。
    他兴奋得像一条饿狼。
    生下来就没吃过肉一样。
    贝丽被亲懵了。
    等杨锦钧垂下头,在她脖颈间喘气时,贝丽才恍惚地想, 啊, 原来和他接吻是这种感觉。
    “杨锦钧?”贝丽细微地喘着气,“这样对吗?”
    她知道,他也知道。
    两个人并不是在相爱。
    不相爱,也能接吻吗?
    纯粹的欲, 望?互相慰藉?
    她听见他笑了。
    挺开心的笑, 不是那种阴测测、阴阳怪气的。
    杨锦钧突然感觉她可爱到爆。
    他刚刚已经做好再被她扇巴掌的准备了。
    但被强吻后, 贝丽只是茫然。
    平时那么机灵,怎么到这个时候,这么的……看起来很容易上当。
    “你喜欢我, ”杨锦钧确定,不容置疑地,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问, “你对我也有感觉,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这点?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他想把自己的运动手环带到这里,或者,去抢一个家庭医生的心电测量仪,让她看一看,她现在的心跳有多剧烈。
    贝丽没见过他这么直白的。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杨锦钧说,“别压抑自己,贝丽,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再亲我?”
    贝丽说:“我很压抑吗?”
    “难道不吗?”杨锦钧反问,“难道你昨天早上修改文稿、翻译是热爱工作?难道你昨天下午去找私家侦探调查上司是出于好奇?承认吧,你压根就不喜欢在休息日工作,也不想被公事挤压私人空间。”
    “但我是自愿的,我有义务带好实习生,也是主动想升职加薪——”
    “真是主动吗?”
    杨锦钧又想吻她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美瞳的遮挡,没有睫毛、没有任何装饰,他喜欢这样看着她,彻底的、一览无余的:“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压抑自我,就不算压抑了?你还真会自欺欺人。”
    贝丽抿住唇。
    他太直接了。
    “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父母的乖宝宝、家里的好孩子?”杨锦钧说,“从小就被教育要做家务、要孝顺、要回报父母?是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情?”
    贝丽抗拒:“你又不是心理医生,不要分析我。”
    杨锦钧笑:“我有经验,不想看你走我的老路。贝丽,我们本质一样,不,你比我更乖——至少我没有父母。”
    救命呀。
    贝丽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这难道不应该是一块藏在心里的伤疤吗?
    “别露出这种眼神,我不需要同情,反而,我可怜你,”杨锦钧嘲讽一笑,又可怜地看着她,“世界上最不懂养孩子的父母,往往有着最强烈的繁殖欲,没钱也没爱的家庭里,就算是个宝贝也被养废了。从小到大,不教育孩子怎么去争夺,反而教孩子忍着,以和为贵,要牺牲要孝顺——没有任何自我,一切要为家庭牺牲,哼,教出一堆唯唯诺诺的家伙,长大后又指责孩子怎么不能赚大钱。拿养奴隶的思维养孩子,怎么可能养出个将军。”
    贝丽怀疑:“对不起,你是在指桑骂槐吗?”
    “我是在说你的未来,”杨锦钧低头,“你是将军的好苗子,就不该拿奴隶的标准忍耐自己。”
    “你也太会上纲上线吧,我也没有亏待自己……”
    “是吗?没亏待吗?”杨锦钧握住她手腕,贴在他脸上,强行要贝丽去摸他的脸,“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贝丽,你工作上忍耐,是为了升职加薪;对长辈忍耐,是为了家庭和谐;那你现在在忍耐什么?压抑x欲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在修仙?”
    贝丽叫:“你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她掌心贴着杨锦钧的脸颊,很热,皮肉紧实,难怪他拍照时那么上镜。
    他一定是在诡辩。
    贝丽挣扎着,想,这就是诡辩。
    可为什么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有种被说中的难堪。
    “从头到尾,我们讨论的事情就没变过,”杨锦钧说,“你不肯诚实地面对你的欲,望。”
    贝丽掌心出了很多汗,太热了太闷了,她要打开窗子,要让外面的冷空气全部进来,给这个房间降降温。
    “看起来性,压抑的人不是我吧,”贝丽试图反客为主,“你不忍耐吗?这两天你看起来很着急。”
    “是郑重,”杨锦钧纠正,“为了这次约会,我四点就起床洗澡了,选衣服选了半小时,来接你之前,我还约私人理发师剪了头发。”
    贝丽震撼:“你剪头发了?我完全没发现。”
    杨锦钧说:“这是我第一次date,我可不想像某位小姐,快到约会时间了,还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改一份狗屁不通的稿子。”
    “那也是人家用心写的,写的差不要紧,你得给人成长的机会,不要那样形容别人的心血,”贝丽替实习生说话,“不对,不对,如果你真如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压制自己的欲,望,这就不可能是你第一次——”
    “难道你还不明白?”杨锦钧说,“不压抑自己的欲,望不等于随时随地发情,我又不是狗。”
    贝丽怀疑:“所以你是处,男?”
    杨锦钧坦然:“等会儿就不是了。”
    贝丽:“……”
    窗外风声呼啸,雪花降落,圣诞后的第一场落雪,又大又浓密。
    杨锦钧低头,再度亲吻贝丽的唇,太香了,怎么会这样香,他感慨着,终于理解,为什么人类会热衷于接吻。
    ——是谁发现可以接吻的?是跟谁学的?是通过互相咬对方嘴筒子来表达爱意的狗吗?第一对接吻的人类在想什么?
    杨锦钧只想和她做。
    贝丽要被杨锦钧说服了。
    是啊,她在压抑什么呢?
    为什么要执着于得不到的回应?为什么不能放纵一下,沉溺一次呢?
    论心世上无完人。
    她就做这一件坏事。
    “享受当下,”杨锦钧的唇贴着她耳朵,催眠般低语,“今天,在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你,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他太像严君林了,对不起。
    贝丽颤抖着回应杨锦钧的拥抱,一个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严君林”。
    杨锦钧一点都不温柔,这个拥抱很重,令人窒息、喘不过气,如此的浓密、厚实,贝丽今天打球打了很久,肌肉都是酸痛的,又流了很多汗,都闷在毛衣里,她感觉自己现在一定很脏,但杨锦钧像没察觉到,拨开她的厚毛衣,抚摸她发抖的肚子。
    他担心自己粗糙的手指会摸疼她。
    贝丽担心他摸到毛衣上起的球。
    这件毛衣还是大四时买的,过年,妈妈带她一块去选的,如今不再流行的桃粉色,砍价到七十九块钱才成交,有点扎,里面穿了一件白色亨利衫t恤做打底。
    杨锦钧也摸到她的t恤,狐疑:“这是什么?你怎么在里面还穿了一件?”
    贝丽小声:“你见过,打球时我就穿着它。”
    杨锦钧记不起她打球时的穿搭了,回忆里就是一道白光,室内网球馆的灯光太好了,她又白又亮的,像一缕跳动的月光。
    这不重要,他惊叹她的柔软,这么香,这么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贝,好到他想咬一口。那个词是什么?可爱侵略性,当一个东西过于可爱时,大脑会产生破坏欲,以避免被可爱冲击到昏厥——就像摸小猫,摸着摸着就想咬一口。
    他也不介意咬她的小猫。
    贝丽窘迫,她没想到进展这么快,但不排斥,她孤单太久了,之前还能有所坚持,可最近,很难继续了。
    她急切地需要有人爱她,拥抱她,要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爱。
    如果是严君林就好了。
    “毛衣有点扎,”贝丽解释,“不能贴身穿。”
    杨锦钧嗯一声,这不是她解释的时候。
    她不解释,他也懂。怎样让衣服穿起来更舒适?恐怕没人比杨锦钧更清楚。
    他有丰富的经验,和那些被丢弃的衣服打交道,磨合。
    “亲亲我的脸,”杨锦钧说,“你今天还没有主动亲我。”
    贝丽踮脚,他俯身,她亲吻他的唇,脸颊,闭着眼,小声问:“可不可以轻点?”
    她有点害怕。
    杨锦钧力气太大了,已经弄痛过她两次,像个没开化的野兽。
    贝丽担心会被弄伤。
    明天还要工作呢。
    啊,啊。
    她不该请求的,杨锦钧克制着呼吸,她这样说,只会加重他的破坏欲,太可爱了,太好了,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大脑产生了更重、更糟糕的想法。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很痒,很舒服。
    “嗯。”
    杨锦钧喜欢她的吻,真好,真想亲死她。
    就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如果能像那晚那么激烈热情就好了。
    没关系。
    亲死她。
    亲个半死时,杨锦钧急迫地拉她手,想让她摸摸自己,继续那天未完成的事,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停下:“等等,我去买——”
    他毫无准备。
    “我有,不用买,”贝丽低喘,“我这里有。”
    杨锦钧忍下“你怎么会有?你原本为谁准备的?”这种话。
    他知道,她的答案肯定不动听。
    ——还能是谁?她前男友李良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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