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发出噼啪声,调皮地向四周飞溅,掉入不远处的虚质当中,溅起无数的光点,在黑暗的夜晚显得耀眼夺目。
    將一片片熟透的肉块放入口中,白忧內心无比满足。
    扁平的肚子变得浑圆,那头比白忧自身还大的幻鹿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虽然在烤熟之后,依旧存在一种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即便洒满奇拉尔人的调味品依旧无法掩盖!
    呃,说实话,还是很难吃!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於现在的她来说,这足以让她早已麻木的味蕾欢呼雀跃起来了。
    做虫不能太过贪心,没有足够优质的食材又怎么去强行要求食物的味道呢!
    由於拥有【吞噬】这个能力,白忧的肚子就像是一个无底洞,虽说她现在看起来已经吃了许多了,可还没有到达极限!
    她翻动著那些肉片,红色的眼睛中映照著虚质的幽光。
    而人这种生物,吃饱了就爱胡思乱想,虽然她现在是一个非人的怪物,但她的意识並未被命族的本能同化。
    回想从地下洞穴到现在所经歷的一切,总是让她有种奇怪的错觉,从重生到现在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上一次有这种撑到想吐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只是刚出生不久,被一群蠕虫堵在狭小洞穴里的那次……
    除去这个,自己食物最充足的那段时间,是在金鳞蟒领地捞鱼的时候,但也只是相对充足。
    即使有充足的食物,也要为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明天做准备,而且,难以忍受的味道也让她慢慢变得拒绝將自己的肚子塞满。
    “或许,在林海追求食物的味道,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本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可晶体心臟的声音却突然冒了出来。
    【以寄主的味觉为参照,云树笼罩的萤光森林中可能存在符合条件的物种,也可深入林海,猎杀更高级的命族。】
    此时此刻,听著晶体心臟冰冷、毫无何情感的声音,白忧却好似感觉到了一丝关心。
    虽然也有引诱自己前往危险地带的嫌疑……
    不可否认,白忧有一点心动,但並不会为此行动。
    她在林海的外围活得已经够艰难了,再往深处去简直是找死。
    更何况她也没有前往林海深处的办法,就以她现在的奔跑速度,到死,恐怕连所谓的林海外围都出不去。
    “虽然不知道其他命族的想法,但文明中恐怕没有像我一样能够忍受命族味道的生物吧!”
    【结论错误。】
    晶体心臟十分无情地打断了白忧的自我满足。
    “难道文明生物会去食用这些味道噁心的命族?”
    【命族的血肉含有丰富的魔能,可以强化其他生物的身体素质,提高其魔能含量,促使生物进化,因此许多文明都会捕猎林海中的命族,研究其食用方式。
    甚至一些探索者会收集命族的分泌物、排泄物、腐烂的残骸,盲目食用、高价售卖,造成各种畸变、甚至死亡。
    即使如此,命族的血肉对於文明来说仍是一种供不应求的珍贵物资。
    而某些文明中的统治阶层为了提高自身的资质与异能觉醒概率,对食用命族血肉也近乎狂热,在食用未知的命族残骸造成的死亡案例中,几乎与探索者持平。
    同时,文明中军队对命族肉类的需求也十分庞大,因此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林海探索者为了猎杀价格高昂的命族,而消失在林海之中。】
    白忧咀嚼烤肉的动作有所停顿。
    她那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虫脸依旧古井无波,但內心却不知是在感嘆文明生命的口味之重,还是在惊讶,自己在文明生命的眼中,可能也是一块营养价值极高的肉!
    无聊的等待中,她与晶体心臟的交流逐渐变多。
    听晶体心臟讲述文明中的趣事,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
    虽然她对晶体心臟仍有很多疑惑,但却不可否认,她已经离不开晶体心臟的存在了。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为寄主呢?”
    这不是白忧第一次询问晶体心臟类似的问题,但无一例外,白忧得到的回答都是晶体心臟的沉默。
    但可能是被白忧问烦了,也可能是白忧目前的实力满足了获知某些信息的要求,这次,晶体心臟竟然鬆口了。
    【若寄主想要获得部分信息,请將自身阶位晋升为“神话位格”。】
    神话位格?
    这个名词还是她第一次听到。
    【f、e级为低等命族,c、d级为中等命族,b级为高等命族,a级为天灾级命族,天灾之后为s级,又称神话。】
    晶体心臟十分贴心地解释道。
    白忧感到有些诧异,之前她也询问过关於命族阶位的信息,但那时的晶体心臟连a级命族的信息都不会告诉她。
    可神话……多么遥不可及的词语,要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在林海中苦苦挣扎的可怜虫而已。
    將这个问题拋到脑后,不管神话生物是什么,那都离自己太过遥远。
    犹豫了片刻,她提出了一个在心中憋了许久的问题:
    “你一直称我为『寄主』,是不是在我之前,还成为过其他生物的心臟?”
    白优內心有些紧张,等待许久,並未有提示音响起,但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虽然早有预料,但白忧还是莫名地有些失落,以及惶恐。
    而晶体心臟前任寄主们的结局如何,白忧不用问也能猜测到一些。
    也是,如果那些人或生物没领饭盒,这颗神秘诡异的心臟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不由得將他们的死与晶体心臟联繫起来。
    虽然只是胡思乱想,但白忧还是感到有些迷茫。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经歷了一次死亡、度过了多次生死危机,她仍对死亡这个概念有著不可抗衡的恐惧,没人能保证她死后还会有重生的机会。
    她不认为自己是故事中无所不能的主角,也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做出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事。
    她只是想活著而已,而如果將这个目標再升华一些的话,那就是无忧无虑的活著。
    但在林海中,这个目標就有些妄想了。
    既然已经打开了话匣,白忧也不再有所顾忌,將憋在心中的疑惑一口气都问了出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存在自我意识吗?”
    【否认。】
    提示音出现的很快,可白忧总感觉晶体心臟的回答像是犹豫了一下,也许只是她杞人忧天的错觉。
    她既害怕这颗心臟拥有自我意识,担心它別有所图,担心它脱离掌控,担心它某一刻会消失不见。
    但她又矛盾地希望晶体心臟存在自我意识,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个希望是基於什么而產生的。
    將最后一片烤肉放入口中,白忧呆呆地看著星辰闪烁的天空。
    压抑沉闷的感觉縈绕在心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感觉就已经存在了。
    可她一直没有发现,或许是不想发现。
    即使是享用食物的快乐也无法將其祛除。
    这种感觉,可能就是所谓的孤独吧……
    与晶体心臟的交谈没有把这种感觉冲淡,反而使其不断被放大。
    它就像一颗种子,发芽,然后肆无忌惮的生长。
    缺乏交流的对象,没有任何的同伴,再加上生存的压力,让她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她想要说话,渴望说话,但发出的只是嘶哑恐怖的哈气声,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猫,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能在內心里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仅有的交流对象只有那冰冷的提示音。
    心情变得沉重,即使周围的环境被虚质炙烤地那么炎热,可她还是感到一阵恶寒。
    自己好像有向精神病发展的趋势了。
    白忧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夜空,一动不动,仿佛停止了思考。
    虽然星辰璀璨,星河梦幻,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却又无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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