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自然不会犯傻到,將车直接开进棠梨街。
    他们在距离目的地两条街的地方便下了车,这是唐安指定的地方——作为在香兰市经营多年的地下工作者,哪怕已经离开多年、刚归来不久,也总是有些据点。
    当然,所谓据点,不过是个城寨中的小破屋子,几人跟著唐安钻进鸽子笼一般的小屋里,轮番换了身衣物、包扎了伤口,又按唐安的要求分头、分批离开。
    十几分钟后,一行五人,重新在棠梨街聚头。
    “我感觉到了。”
    钟镇野轻声道:“那个阴影,它很愤怒……却也很开心。”
    他在车上睡了一觉,虽然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却还是感觉好多了,加上伤口经过包扎没那么疼了,如今身板子都更加挺拔。
    “我、我也……”
    岑书颤抖著,双手紧紧抱著胳膊,脸色煞白:“我感觉……有东西……在、在盯著我……”
    雷驍上前,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一股无形道家咒力灌入岑书体內,他的颤抖顿时好了许多。
    “別担心。”
    雷驍笑道:“我们会保护你。”
    与几天前他们刚刚来到副本时一样,深夜凌晨的香兰市哪怕號称不夜城,如今也已是渐入寂静。
    棠梨街上的店铺全都拉下了捲帘门,与大街上那些尚且闪著小灯珠的霓虹招牌,对比鲜明。
    五人开始朝著巷子走去,唐安抬起头,指向右手边一片楼房后隱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那就是岑家的老纺织厂。”
    几人抬头望去,岑书更是有些发怔。
    在车上时,他便已经知道了自己曾经与唐安的关係,此时脱口而出:“我以前……真的,从里边运了很多东西出来?”
    “当然。”
    唐安郑重地頷首:“你说过,你原本不想接手父亲的厂子、想去做个游走四方的诗人与画家,但为了我们的事业,你最终还是进了纺织厂、做起了管事,如此方便配合我们。”
    岑书低下头:“我、我什么也不记得……”
    “没事。”唐安冲他笑笑:“无论记不记得,你都是个英雄,而且你一定会全部想起来的。”
    “唐安。”
    这时汪好忽然唤了他一声:“你想清楚了?要和我们一起?”
    唐安扭过头来。
    钟镇野冲他笑笑:“汪姐的意思是,你和这件事没有太大牵扯,不需要与我们一起犯险,你送到这儿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唐安摊了摊手,挑起眉毛:“岑书是我多年的老同学、好朋友,更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我怎么能放著他不管?更何况……”
    他將目光投向了汪好,却似是透过她的双眼,凝视著她身体里另一个沉睡的灵魂。
    “云露也在这。”唐安轻声说道。
    “行,那就不囉嗦了,走!”
    雷驍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声:“干他丫的!”
    几人来到棠梨街尽头的小巷前。
    巷子里的黑暗浓稠得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堵湿冷的黑墙堵在眾人面前,月光在巷口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钟镇野站在最前方,他能感觉到身后同伴们的呼吸声——唐安在调整站位,雷驍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打火机上,汪好悄悄握紧了武器,而岑书……岑书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不知为何,明明方才几人还胸有成竹,可这时面对著这片黑暗,几人的心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呵呵,呵呵呵呵!”
    阴柔的男声突然从黑暗中渗出,来得毫不意外,像毒蛇般钻进耳膜。
    钟镇野的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他看见岑书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般剧烈颤抖起来。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最后一个字突然拉长,化作刺耳的颤音,隨后变作尖利的笑:“还带来了我喜欢的礼物!”
    几乎同时,一股腥臭的阴风呼啸而来!
    钟镇野感觉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直刺骨髓,令他的手指冻得发麻,几乎握不住灯笼,而岑书更是像被重击般连退两步,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睛瞪得浑圆。
    “雷哥!”钟镇野大吼。
    咔嗒一声,雷驍的打火机亮起。
    火苗在阴风中剧烈摇晃,但最终还是点燃了灯笼,昏黄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阴风顿时像被烫到般退缩。
    钟镇野立即將灯笼高举,光芒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保护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光圈中心靠拢,岑书瘫软地跪在光圈边缘,雷驍一把將他拽了回来。
    “上次。”汪好站在光圈边缘,声音因寒冷而发抖,却带著冷冽与隱怒:“你差点弄死我,现在我们有了灯笼,看你还能……”
    “哈哈哈哈!“
    阴影中的笑声突然炸响,打断了她的话,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灯笼的光圈剧烈波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挤压著,钟镇野感觉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你们真以为……”那声音扭曲阴惻,时而尖锐时而低沉:“这个破灯笼能保护你们?!”
    黑暗瞬间倾压而来,灯笼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只一眨眼,光圈便缩小到仅剩一米!
    钟镇野感觉有黏稠的黑暗带著强烈恶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挤进光圈,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灯笼,周围几人更是连忙向內收缩,背对背紧紧贴在了一起,如此才能勉强站定於光圈之內。
    “你们知道岑书对我们做过什么吗?!”
    声音突然分裂成无数个重叠的耳语,从各个方向传来:“他锁上门的时候……我们还在里面……火……好烫啊!!!”
    无数厉啸响起!
    月光未能照见的漆黑之处,有数不清的黑影一个接一个升了起来,它们没有靠近,只是尖笑著、撕扯著自己的面容,仿佛是在火焰中痛苦挣扎的人。
    数不清的恶意轰然包围而来,灯笼光芒在如此恐怖的恶意倾压之下再次收缩,光圈已经缩小到了五人脚边,他们已经再无处可挤!
    “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中的声音狞笑道:“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
    “够了!”钟镇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咬了咬牙,乾脆地向前迈出一步,直接將灯笼递进巷口范围之內!
    那光芒照进巷子、瞬间逼退了几寸黑暗,与此同时,阴影中传来痛苦的嘶吼,像是无数人同时尖叫!
    钟镇野能感觉到灯笼在他手中发烫,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周围无数黑影瞬间消散,尖啸声也在一两息后渐渐消失。
    然而,这种对抗也不过持续了几秒。
    “就这样结束,確实,没有意思。”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却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应该得到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整条巷子的黑暗突然收缩,月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钟镇野还未来得及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巷子尽头的砖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尘土散去后,一条被封锁多年的道路出现在眾人面前。
    远处,老纺织厂的废墟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青白色。
    钟镇野眯起眼,那焦黑的厂房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残骸,扭曲的钢筋从墙体刺出,如同折断的肋骨。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些破碎的窗口后,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不是风,不是影子,而是某种带著明確恶意的存在,正窸窸窣窣地挤在黑暗里,朝这边窥视。
    他能感觉到,整片废墟都在“呼吸”,不是活人的呼吸,而是那种闷烧的、带著焦糊味的低喘,仿佛当年前那场大火的余烬仍未熄灭。
    而那些目光——无数道黏腻的、阴冷的视线,全都越过他们,死死钉在岑书身上。
    “既然你们做足了准备,那咱就换个地方好好玩——”
    阴柔男声隨著黑暗一起如潮水般退远,缩入了老纺织厂废墟深处。
    与此同时,钟镇野眼前的血色字样,发生了变化。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72%】
    【警示:玩家即將踏入当前副本最终区域,一旦进入该区域,除非死亡或完成副本,否则將无法离开。】
    【踏入该区域后,剧情进度將会锁定,完成副本前不再变更,最终將根据通关情况判定剧情解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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