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驍鬆开了捏诀的双手,缓缓后退。
    他脑袋慢慢仰起,看著那团缓缓升起的黑暗阴影,额角渗下豆大汗珠。
    阴影仿佛一座山向他们压来!
    那不是实体,却比任何实质的威胁更令人窒息——纯粹的黑暗贴著砖墙流动,吞噬月光,蚕食地面,所过之处连青苔都失去顏色,它扩张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扑到雷驍面前三米!
    “跑!”钟镇野的吼声撕破了喉咙。
    雷驍扭身便跑,他將汪好甩到肩上,拔起腿狂奔。
    钟镇野撑著想站起来,膝盖却像灌了铅,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他不得不咬破舌尖,血腥味混著铁锈味在口腔漫开,杀意撑起了他疲惫的身躯、也麻木了痛感,他终於踉蹌著追上雷驍。
    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
    钟镇野能感觉到黑暗在舔舐他的后颈,像有无数冰凉的手指要插进他的衣领,那种冰冷如影隨形……
    但就在这时,右腕突然传来剧痛——山鬼钱突然发烫,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里!
    不对!
    钟镇野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强烈警惕!
    “停!”他猛地按住雷驍肩膀。
    两人剎住的瞬间,眼前的巷子突然扭曲了一瞬。
    钟镇野这才发现他们根本没跑远,反而往巷子的方向多走了五六步。
    冷汗顺著雷驍的太阳穴滑下来,他颤声道:“幻觉?!”
    “是的。”钟镇野抿了抿嘴:“它在骗我们主动朝巷子里走。”
    “很敏锐嘛。“阴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调像沾了蜜的刀锋。
    钟镇野盯著自己颤抖的指尖,突然笑了:“你出不了巷子。”
    他声音沙哑得嚇人,眼神却亮得可怕。
    阴影的流动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第一。”
    钟镇野摘掉眼镜,目光投向巷口那条明暗交界线:“你要能出来,早扑上来撕了我们,自然也不需要用这种骗法。”
    他抬手抹掉糊住眼睛的汗,血和灰在脸上拖出长长的污痕:“第二……刚才汪好上半身一直在巷子外头——你要真能隨便抓人,何必只缠到她腰际?”
    “聪明。”阴影里浮出半张模糊的人脸,露出狰狞的冷笑:“那你们走啊?”
    钟镇野给雷驍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单手掐诀,诵咒声压得极低极快:“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吾身,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他並指如剑,在两人眉心虚划而过,法咒的残光像萤火般一闪而逝,钟镇野也感觉到了一股暖意涌上身体。
    巷子里,阴影的冷笑声不绝於耳。
    “走。”
    雷驍低声道。
    这一次转身逃跑时,钟镇野刻意放慢了脚步。
    背后的阴影果然再度暴涨,黑暗如潮水般漫过他的影子,可诡异的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始终离他靴跟差著三寸,直到山鬼钱再次发烫,他才猛地站定。
    同样,又是眼前一,站定在了巷口。
    “金光咒也没用啊……”雷驍嘆道。
    钟镇野眉头紧锁。
    “慢慢努力。”阴影愉快地蠕动著,语气轻佻。
    雷驍喘著粗气把汪好往上託了托:“要不咱们就耗著,等天亮就行,它不就是个影子吗?太阳出来就没事了唄。”
    “不行。“钟镇野打断他,脸色阴沉:“它能窥探我们內心,我们看到的『天亮』,未必是真天亮,甚至,连咱们看见的倒计时,都有可能是假的。”
    雷驍咬了咬牙。
    “你说得有道理,而且再过几个小时,咱们本身的诅咒还要变化,在这爆发诅咒,太危险了。”
    他说著,却是先將汪好轻柔地放在了地上,隨后席地而坐:“你有办法吗?”
    钟镇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喘著粗气、恢復体力。
    两人休息一阵后,雷驍突然一拍脑门:“对啊!”
    “怎么了?”钟镇野微怔。
    “你等等,我先去试试!”
    雷驍说著,一骨碌爬起身,隨后从口袋中掏出了打火机:“我试试这个。”
    钟镇野恍然。
    既然光能够破开影子,有了火光,是不是也能走出去?
    “打火机的光不大,我自己来,你要是看见我往巷子里走,就把我扯回来。”雷驍沉声道。
    说著,他啪嚓一声点亮了打火机,那簇小火苗轻跳著,被他用手笼住、挡住了风。
    接著,雷驍迈开腿、朝著巷外方向迈了一步——隨后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一推,原地打了个转,就往巷子里走去!
    钟镇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把扯住雷驍裤腿。
    雷驍身子一震,手中打火机的光芒熄灭。
    他摇了摇脑袋,眼神恢復清明,低下头:“我刚刚……”
    “朝巷子里走了。”
    钟镇野苦笑一声。
    但说完这话,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有明光闪过:“雷哥,你刚刚说得没错,它就是个影子,有火光就行。”
    “啊?”雷驍一怔:“可我刚刚……”
    钟镇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脱下长衫,从內襟中取出了那个摺叠著的、破破烂烂的灯笼。
    雷驍目光瞬间被它吸引,眼睛瞪得极大:“灯笼?!等等!之前提醒剧情进度更新,不是因为汪好来了巷子,而是你找到了这个灯笼!”
    “对。”
    钟镇野抬头,冲巷子深处的漆黑阴影笑了笑:“路黑看不见怎么办?打灯笼啊。”
    这一次阴影竟然没有发声,沉默如水。
    “可是,这灯笼都破成这样了啊。”雷驍伸手接过灯笼打量著,面露难色:“里头连个蜡烛都没有,怎么整?另外,咱们的诅咒也是灯笼,用它的诅咒来破它的幻觉?这能行吗?”
    钟镇野笑了笑。
    “你没发现吗?馥园里的那个影子,和巷子里这个,不是一伙的。”
    他对著沉默的阴影说道:“那个女人可以和我们交易、她想要的也是和岑书在一起,相比之下,她是温柔的、可以交流的,但眼前这个……分明不是一回事。”
    “至於灯笼怎么亮?”
    他呵呵一笑,反手解下腰间的煤油灯,往地上轻轻一放,煤油灯底座磕在青石砖上,发出鐺地一声响。
    雷驍的眉头扬了起来。
    “天才!”
    他哈哈大笑:“你简直是个天才!”
    钟镇野將煤油灯轻轻放在地上,手指沿著灯座边缘摸索到固定灯芯的铜製旋钮。
    煤油的气味在夜色中弥散开来,他拧开旋钮,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灯芯要完整取出来。”
    他低声说著,指尖小心地捏住那截浸满煤油的绳,缓慢地向上提,灯芯底端还连著一个小小的铜片,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雷驍蹲在一旁,双手捧著那只残破的灯笼。
    灯笼的竹骨已经断裂了好几处,仅靠几缕褪色的红绸勉强维繫著形状,他小心地將灯笼的底部残片掀开,露出內部空荡荡的骨架。
    “来,放进来,小心点。”他压低声音道。
    钟镇野將煤油灯的灯芯轻轻放入灯笼內部,灯芯的铜片卡在竹骨之间,勉强固定住。
    雷驍见状,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打火机,拇指按在齿轮上,却迟迟没有滑动。
    “风有点大。”他低声说,目光扫过灯笼上那些透风的破洞。
    钟镇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微微拢住灯笼的一侧,挡住夜风。
    雷驍会意,拇指一滑,打火机嚓地一声窜出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將火苗探入灯笼的破口,靠近那截煤油灯芯。
    火光接触到浸透煤油的绳时,灯芯顶端“嗤”地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火苗起初极不稳定,在风中摇曳欲灭,但隨著煤油逐渐燃烧,火光渐渐稳定下来,透过残破的红绸,映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灯笼亮了。
    光很微弱,甚至不如一盏蜡烛明亮,夜风掠过时,火苗仍旧会不安地晃动。
    雷驍不得不双手护住灯笼的破洞处,防止风直接吹灭火光。
    钟镇野盯著那簇火光,眉头微松——灯笼的光虽然暗淡,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黑暗中的一线生机。
    阴影没有出声,但巷子里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在灯笼光照不到的边缘缓缓蠕动。
    雷驍重新將汪好扛起,钟镇野则用一根隨手捡来的枯枝挑起灯笼,残破的竹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红绸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火光映照下,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走。”钟镇野低声道。
    他举著灯笼倒退而行,火光在他们身前撑开一小片光明。
    灯笼虽破,但灯芯燃烧的煤油气味在夜风中弥散,竟让周围的黑暗稍稍退却。
    钟镇野高举灯笼,火光在风中摇曳,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不是风,而是无数看不见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扑来!
    它们撞上灯笼微弱的光晕,就像飞蛾扑火般在接触光亮的瞬间被灼烧殆尽,虽然没有声音,但钟镇野能感觉到空气中震颤的尖啸,仿佛有千万个怨灵在无声地嘶吼。
    他的麵皮开始刺痛,像是被无数道阴冷的目光刮过,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脊背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小钟,感觉到了吗?”雷驍低声问道。
    钟镇野点点头:“嗯,这种感觉我並不陌生,上次我去帮你要回影子时,也感受过。”
    他们不再说话,继续向前。
    灯笼的光虽然微弱,却像一把利剑,將浓稠的黑暗劈开一条通路。
    青石板路在火光下清晰可见,连缝隙里生长的苔蘚都映出淡淡的青色,山鬼钱安静地垂在钟镇野腕间,不再发烫,意味著他们终於不再被幻觉欺负、一次次向著巷子踏去。
    终於,过了一阵,钟镇野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那个阴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声,冰冷刺骨:“你们……一定还会回来,一定,会成为我的食物。”
    “我们当然会回来。”
    钟镇野盯著巷子深处,声音低沉,“只不过届时谁是猎物,还说不准。”
    说罢,两人不再停留,雷驍扛著汪好,钟镇野高举灯笼,朝著棠梨街外走去,灯笼的光晕在长街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影子,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新的血色文字,终於浮现。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50%】
    只是他们没有听见,身后小巷里,忽地传来某种奸计得逞般的轻笑……


章节目录



诡怨回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诡怨回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