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儘管许多具体条款闻所未闻,执行任务的属官与胥吏们脸上都带著显而易见的困惑,甚至私下里不免有些嘀咕,但无人敢质疑太子的决定。
    那面代表皇帝亲临的旌节就矗立在行辕之外,太子近日行事愈发沉稳,眼神中偶尔掠过的冷厉光芒,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挖深坑?埋了还不够,还要撒那么多石灰?那白乎乎的东西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太子殿下想必有深意吧。”
    “还有,发热、拉肚子的都要单独隔开?这大灾年的,谁没个头疼脑热?都隔开,哪来那么多地方和人手?”
    “殿下严令,照做便是。没看见竇詹事亲自督办吗?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一袋袋从隨行物资中调拨的石灰。
    並紧急向周边州县採购的石灰被运来,在士兵和临时招募的、以工代賑的灾民操作下,白色的粉末开始出现在那些污秽不堪的角落。
    尤其是几处发现了较多遗骸的区域,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灾民们远远看著,脸上是同样的茫然与麻木。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那些死去的同乡再次深埋,还要撒上这些呛人的白粉。
    有些人甚至流露出恐惧,低声议论著这是否是什么驱邪的仪式,或是朝廷嫌他们污秽。
    但当负责宣讲的胥吏反覆强调这是“太子殿下为防时疫、保大家安康”的举措,並確实因此提供了换取口粮的工作机会时,沉默的服从便成了主流。
    在生存面前,理解与否,显得並不那么重要。
    行辕內,李承乾刚听完竇静关於“清秽”与“隔离”事宜进展的稟报,虽初步推行阻力不小,但总算是在强制命令下开始了。
    他揉了揉眉心,正欲询问以盐易粮今日的收穫,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带著喜气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王琮几乎是小跑著进来,脸上带著连日来罕见的振奋之色,“来了!粮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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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猛地从案后站起:“到了?是债券兑付的粮食?”
    “正是!”王琮语气激动。
    “第一批!约莫三千石粟米,还有不少醃肉、乾菜!押运的是一位江南来的粮商。”
    “说是听闻殿下发行賑灾债券,日夜兼程赶来的!人就在辕门外候见!”
    一股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衝上李承乾心头,多日来的沉重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储君的威仪,但声音里仍不免带上一丝急切。
    “快宣!不,孤亲自出去迎一迎!”
    辕门外,一名身著湖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人正安静等候。
    他大约二十出头年纪,面容英俊,眉眼间透著一股江南水乡蕴养出的清秀与灵动。
    更难得的是那份在这种场合下依旧保持的从容气度。
    他身后停著长长的车队,满载著麻袋,一些扈从打扮的人正在照料车马。
    见到李承乾在一眾属官簇拥下走出,年轻人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乾净利落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
    “草民沈琮,苏州人士,参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千岁!”
    “沈琮?”李承乾上前虚扶一把,目光迅速扫过对方和那望不到尾的车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好!沈公子不必多礼!你雪中送炭,解孤与山东百姓燃眉之急,孤心甚慰!”
    沈琮站起身,態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殿下言重了。家父常教导,商贾之道,亦需心怀天下。”
    “山东蝗灾,百姓受苦,草民家中恰有存粮,听闻殿下仁德,发行债券以賑灾民。”
    “故而不揣冒昧,筹集粮秣,日夜兼程而来,愿尽绵薄之力,兑换债券,略解殿下之忧。”
    这番话说的得体又漂亮,既表达了善意,又点明了是看好债券信用而来。
    並非单纯施捨,给足了双方体面。
    李承乾听得心中更是舒畅,连日来面对地方官吏推諉、灾民惨状积压的鬱气都散了不少。
    “沈公子深明大义,又有如此魄力,实乃俊杰!”
    李承乾赞道,隨即侧身示意。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沈公子请帐內敘话。”
    进入大帐,分宾主落座。
    沈琮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殿下,此乃此次运抵粮秣物资明细,请殿下过目。共计上等粟米三千石,醃肉五百斤,各类耐储乾菜三百斤。”
    “皆已运抵,殿下可隨时派人清点验收。”
    王琮接过清单,快速瀏览,对著李承乾微微点头,確认数目无误且品质描述俱佳。
    李承乾心中大定,温言道:“沈公子办事稳妥,孤信得过。”
    “债券兑换事宜,孤会命王丞即刻与你接洽。”
    “殿下信诺,草民自然放心。”
    沈琮拱手,隨即又道,“不瞒殿下,草民此次前来,除了兑换债券,亦有一事相稟。”
    “家父已去信江南各地商號,陈述殿下賑灾之策与债券之利。”
    “若此番顺利,后续应有更多粮船北来。草民愿作表率,並尽力促成此事。”
    这话无异於给李承乾吃了一颗更大的定心丸。
    他眼中光芒更盛。
    “若得江南粮商鼎力相助,山东灾情何愁不平!沈公子,你此番功劳,孤记下了!”
    沈琮连忙谦谢:“不敢当殿下谬讚,分內之事罢了。”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沈琮言语之间,对沿途灾情、地方吏治虽未深谈,但偶尔提及,皆能切中要害,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敏锐与见识。
    李承乾越看越觉得此子不凡,心中喜爱,奈何此时政务繁杂,竇静、王琮等人已多次眼神示意,尚有无数紧急事务待他处理。
    “沈公子一路劳顿,且先去安顿休息。兑换事宜,王丞会妥善办理。待孤处理完手头急务,再与公子细谈。”
    李承乾虽有不舍,也只能如此说道。
    沈琮识趣地起身。
    “殿下政务繁忙,草民不敢叨扰。能得殿下召见,已是荣幸之至。草民告退”
    。
    他行礼后,在王琮的引领下退出了大帐。
    李承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心中感慨,若能多些这般精明干练又心怀善意的商贾,朝廷何至於如此捉襟见肘。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堆积如山的文牘之中。
    第一批粮食的运来如同一剂强心针,但並未能改变眼前千头万绪的困局。
    那个年轻人,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却也仅止於此了。
    他太忙,忙到无暇去细细品味和进一步招揽。
    然而,李逸尘却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粮商。
    在沈琮退出大帐,由小吏引往临时安排的住处时,李逸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一个转弯处唤住了他。
    “沈公子留步。”
    沈琮闻声回头,见是一位身著青色伴读官服的年轻人,气质沉静,与方才帐內那些焦头烂额的官员迥然不同。
    他虽不认得李逸尘,但见其能从太子行辕核心区域跟出,料想不是寻常人物,立刻停下脚步,客气地拱手。
    “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见教?”
    “在下李逸尘,忝为太子殿下伴读。”
    李逸尘简单自我介绍,然后直接说明来意。
    “適才闻听沈公子一番言论,见识不凡。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对沿途情势想必有独到观察。”
    “逸尘冒昧,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沈琮一听是太子伴读,眼睛顿时一亮,態度愈发恭敬。
    “原来是李伴读!失敬失敬!伴读大人垂询,琮必定知无不言。”
    两人便在一旁相对僻静的帐幕阴影处站定。
    李逸尘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沈公子此番运粮北上,路途可还顺畅?除了灾情,可曾遇见其他————不太平的事?”
    沈琮闻言,脸上那丝客套的笑容收敛了,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李伴读既然问起,琮不敢隱瞒。路途————確实不算太平。灾民遍地,哀鸿遍野,此乃天灾,无可奈何。”
    “但————琮发觉,越靠近这山东核心灾区,沿途遇到的流民队伍,似乎————
    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哦?有何不同?”李逸尘目光微凝。
    “早些时候遇到的灾民,多是拖家带口,茫然西行,只为求活,虽混乱,但尚无组织。”
    沈琮的声音更低了。
    “但进入兗州地界后,琮手下护卫曾发现几股规模较大的流民群体,青壮男子比例明显增高,而且————他们行进似乎颇有章法。”
    “避开了官军主要驻扎的城镇和巡检司,眼神也————不像寻常灾民那般只有绝望,反而带著一股凶悍气。”
    他顿了顿,看向李逸尘,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推测。
    “琮斗胆猜测,这些人————恐怕不单单是逃荒的百姓了。或许————已有山匪草寇混跡其中,甚至————可能有些活不下去的灾民,被裹挟或者自行聚集,成了新的祸患。”
    李逸尘心中凛然,这正是他担心的情况。
    天灾人祸,往往相伴而生。
    秩序崩坏,生存无望,鋌而走险者便会剧增。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公子可曾与他们发生过衝突?或是听到什么確切的消息?”
    “衝突倒不曾有。”
    沈琮摇头。
    “琮此行以运粮为重,护卫力量不弱,他们或许也有所忌惮。”
    “但沿途確实听到一些风声,有零散商旅遭劫,一些小村庄被洗掠————消息混乱,难辨真假。”
    “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伴读大人,殿下在此賑灾,除了安抚灾民,恐怕————也需提防这些潜在的乱流。”
    李逸尘缓缓点头。
    “公子所言极是,此事我会留意。”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转而问道:“听闻公子来自苏州,江南如今光景如何?粮价可还平稳?”
    见李逸尘转换话题,沈琮也知趣地不再多言匪患之事。
    “托陛下洪福,江南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尚可。粮价虽因北地灾情略有波动,但总体平稳。”
    “只是漕运繁忙,运力紧张,若要大规模北运粮食,恐需时日。
    “嗯。”李逸尘若有所思,接著看似隨意地问道。
    “公子此番兑换债券后,是即刻返回江南,还是另有打算?”
    沈琮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不瞒伴读大人,琮本想多留几日,若能再觅得机会,聆听殿下教诲,实乃三生有幸。”
    “奈何家中生意还需照料,此次运粮已耽搁不少时日,预计再停留两三日,处理完交接事宜,便要启程南返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
    “不过,琮已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家中,將殿下仁德与债券信用详加说明,恳请家父尽力再筹措一批粮食,儘快北运,以支援殿下賑灾大业。”
    李逸尘静静地看著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商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精明,敏锐,懂得审时度势,更善於抓住机会。
    他不仅完成了这次交易,还试图藉此与东宫、与太子建立起更深入的联繫。
    那句“再聆听殿下教诲”,恐怕才是他真正想多留几日的缘由。
    “公子有心了。”李逸尘语气平淡。
    “殿下若能得江南沈氏持续助力,確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般提及。
    “对了,公子一路行来,想必也见到不少灾民困苦。不知公子————是如何应对的?”
    沈琮微微一愣,隨即坦然道:“不敢欺瞒伴读大人。见灾民惨状,琮心中亦是不忍。”
    “但运粮重任在身,队伍庞大,若直接施捨,恐引发骚乱,反而不美。”
    “故而————琮命手下护卫,在队伍经过一些灾民聚集路段前,会先行一步,於数里外另择一处,设置临时粥点,散播消息,將灾民引向那边。
    “如此,既尽了心意,也未耽搁行程,確保了粮队安全。”
    李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赏。
    这个方法,既保全了善良本性,又兼顾了现实利,考虑得相当周全。
    这个沈琮,不仅精明,行事也颇有章法,並非唯利是图之辈。
    “公子思虑周全,殊为难得。”
    李逸尘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愿公子归途顺利。”
    “多谢李伴读。”
    沈琮再次躬身行礼,目送李逸尘转身离去,直到那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他眼中光芒闪动。
    这位太子伴读,气度沉静。
    而离开的李逸尘,心中並不平静。
    沈琮带来的关於山匪可能聚集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賑灾已如此艰难,若再叠加上民变或匪患————
    还有这里百姓的態度,让李逸尘感受了异样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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