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流水的官,铁打的吏
    齐州港每天船货很多,给齐州带来很高的税收。
    这里州府重点关注,李象在任期间没听说过这里出事,今天是首例。
    港口的商贾早四散而开,那支私盐贩子已经衝出港口,数辆马车朝背向歷城的方向而去。
    “站住!”
    “休想逃走!”
    刺史府卫兵从其他地方赶来。
    但他们两脚跑不过四蹄,只能眼睁睁看著马车远去。
    “狗日的,不给钱就跑!”
    “他们不是说明天才会进港吗..
    “”
    卫兵们低声吐槽,伴隨著一支支破空的箭声停止。
    他们寻声望过去,竟然看到秦元姍策马奔驰杀向私盐贩子。
    而她的身后,有十数人挽弓射箭,再后面,有上百人往这边衝来。
    “嘶,她怎么在这里?”
    “死定了,他们死定了,快追!”
    卫兵们刚停下,看到秦元姍出现,当即又追赶。
    “站住,不然全部射杀!”
    秦元姍快马加鞭,朝他们衝去。
    箭雨在前面,落在私盐贩子的马车上。
    一波箭雨,好几个人中箭,差点没將他们嚇死。
    回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哪来的一百多士兵?
    我们只是走私盐,不是要造反啊?
    “快,快逃,驾~”
    为首的青年大叫,用力抽打马屁股。
    能不能逃走不知道,但留下来被抓肯定难逃一死。
    “不知所谓!”
    秦元姍顿时眼神一冷,大长腿夹紧马身,一手取弓,一手取箭。
    她弯弓如圆月,弓箭急速而去,射中为首马车的马身。
    一声淒鸣,马儿剧烈挣扎,马车顿时侧翻,车上的青年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
    其余马车,在弓箭手的第二波弓箭射击下,已经差不多全部人或马中箭。
    剩余的被秦元姍一箭射中,摔落在地上。
    不是秦元姍不想射人,而是被马车货物挡住,只能射马。
    “快,抓住他们!”
    卫兵率先赶到,將私盐贩子抓到。
    二十多名私盐贩子,被箭矢射杀五人,受伤十三人,全部被抓。
    “谢谢秦小姐配合我们抓人。”
    卫兵队正道谢,就要將人带走。
    “慢著。”
    秦元姍將人喊住。
    “秦小姐也想要功劳?”
    卫兵队正讶然,皱了皱眉。
    “我不要功劳,但皇孙在后面。”
    秦元姍摇摇头,指了指赶过来的少年队后面。
    灰尘滚滚,看得一眾卫兵心惊胆战,又听说李象在后面,一时间面面相覷。
    “这事不用匯报皇孙了吧?又死又伤的,衝撞了皇孙就不好了。”
    卫兵队正眼珠子转了转,朝秦元姍訕訕道。
    “无碍。”
    秦元姍沉吟片刻,摇摇头道。
    不过是几具尸体而已,大男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在秦元姍看来,她都不害怕,李象更不会害怕。
    卫兵们面面相覷,少年队已经赶过来,他们也不敢再多说。
    “秦姐,你太厉害了!”
    刘五狗走在前面,满眼充满望著秦元姍。
    箭雨中,单骑射贩子,拦住二十多名私盐贩子,简单粗暴。
    “好好学,你以后说不定能超过我。”
    秦元姍勉励了下。
    就让卫兵押著私盐贩子和走私盐朝李象方向走去。
    距离有点远,不可能让李象走到这里的。
    此时,热闹的港口譁然一片。
    突然出现私盐贩子够意外了,还突然几百少年从远处衝来。
    看他们清一色的服装,衙门的新衙役?
    还有为首骑马的那女子,也太颯了吧?
    “那不会是皇孙吧?”
    港口的人远远发现李象的踪跡。
    他们大多数都没见过李象,但知道刺史穿什么样的官袍。
    “还真的可能是,听说州府要加固运河,皇孙竟然亲自来考察?”
    “是皇孙,真的是皇孙,皇孙亲自带人来修补运河,太好了,不用担心雨天坍塌了。”
    眾人议论纷纷,各有各说法。
    李象没听到,他在听取尼雅对修补的建议。
    风险很大,且树木確实起到防止水土流失的作用。
    但考虑到其神乎其神的奇淫技巧,李象没有立即拒绝她。
    “能否验证此树內部是不是不行?”
    李象问道。
    “需要三四天时间,但我担心又会下暴雨。”
    尼雅说道。
    “可以先加固其他地方的,我们人够多。”
    李象说道。
    人多,可以多个地方同时开始。
    一旁的其他治水吏员纷纷反对,但李象没有听他们的。
    “那也行。”
    尼雅想了想道。
    “秦参军,她是最先发现运河有坍塌风险的,你配合她。”
    李象道。
    秦永良闻言愣了下,深深望了眼尼雅,重重点头。
    这么说他就知道怎么做了,这个丑女在治水方面比其他吏员都要厉害。
    当时要不是李象提醒,加以恐嚇,他前来勘察的时候,也不会提起十二分精神。
    其他管理水利的官员也讶然,目光都落在尼雅的身上。
    “皇孙,人赃並获,五人被乱箭射杀,十三人受伤,其他算是投降。”
    秦元姍回来,將私盐贩子头领带到李象面前。
    那青年原本算是配合,见到李象突然暴起冲向李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小心!”
    秦永良惊呼,下意识挡在李象跟前。
    其余眾人也嚇傻,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秦元姍也是被嚇了一跳,但心里她却不慌。
    只见李象一把按住秦永良的肩膀將其推开,一脚踢在青年身上。
    “砰!”
    青年倒飞回去,落在地上后吐血不止,挣扎著想爬起来,头抬起又摔了下去。
    “皇孙!”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惊疑不定望著李象。
    “秦参军,你刚才让我感动啊。”
    李象笑著望向秦永良。
    意外,真是太意外了,竟然挡在他面前。
    “皇,皇孙,你,你会武功啊?”
    秦永良魂惊未定,说话结结巴巴。
    刚才下意识行为,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被推开的那一刻还挺后悔的。
    好好的,凑上去干嘛,死他又不是死自己。
    现在回过神来,心有余悸。
    “谢谢你啊。”
    李象笑著拍了下秦永良的肩膀。
    这下,秦永良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激动。
    这次下意识挡在皇孙前面,以后在齐州可以横著走了!
    其余眾人这时候望向秦永良皆是有些羡慕,早知道自己也挡在皇孙面前好了。
    “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见面就想杀我?”
    李象来到私盐贩子头领面前,俯视著他。
    秦元姍跟在李象旁边,右手握住刀柄,想结果了对方。
    “反正都要死,杀一个垫背,肯定要杀身份最高的!”
    青年呸了一口血水。
    没有被抓的悔恨,只有临死前的解脱。
    “说得也是,留你个全尸。”
    李象点点头道。
    “哈哈哈,我有一事要问?”
    青年愣了下,隨即大笑,引发伤势,咳了好几下,突然说道。
    李象示意他开口。
    “港口缴纳经常出入费用,为何还允许衙役卫兵收取巨额保护费?”
    青年盯著李象道。
    “满口胡言,我们何时收过保护费?”
    卫兵队正嚇了一跳,当即挤出来,就要拔刀砍了青年。
    “你要学他一样刺杀我?”
    李象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话落,秦元姍的剑就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卫兵队正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孙息怒,此人绝无此心,小人只是..
    ”
    “只是想阻止他告密是吗?”
    李象將他的话打断,嚇得他头贴在地上。
    “我就说了官场没那么黑,老头子愣是到死都不相信。”
    青年连咳了几声,捂著腹部坐了起身,指著卫兵头领恨声道:“我要告他,利用职务,勒索过往船只巨额保护费。”
    “我走私盐他是知道的,还要收我私盐两成的费用,我今日才迫不得已才闯港口。”
    卫兵头领跪著挺直身子:“冤枉啊,皇孙莫要轻信了走私犯的犬吠,分明是我时常检查他的货物,他怀恨在心,临死前要冤枉小人!”
    “小人家兄杜行敏,乃是平定齐王乱的大英雄,小人杜行德怎敢坏家兄的名声啊?”
    青年反驳:“时常检查我的货,会到今日才发现我走私盐?”
    杜行德大叫:“你隱藏得好,经营时常不定。”
    “好了!”
    李象將两人打断。
    “將杜行德等一干人等卸刀,暂时扣押。”
    秦元姍应是,將杜行德和其他卫兵都扣押,也將私盐贩子全部抓拿。
    “皇孙,小人冤枉啊,冤枉啊!”
    杜行德等卫兵连连喊冤,最后全部被带走。
    “秦参军对杜行德了解多少?”
    李象问道。
    “啊,下官不甚清楚,只知杜行德乃是杜別驾弟弟......庶出。”
    秦永良可能没想到会被李象询问,愣了下才回答。
    李象望了他一眼,让人去港口问了问情况。
    是不是如私盐贩子说的那样,问一问就知。
    “皇孙,这些私盐怎么处理?”
    秦元姍抓了一把盐到李象面前。
    都是粗盐,看著质量一般,白色结晶里还有很多杂质。
    “质量这么差的盐也冒著生命危险走私?”
    李象有点意外。
    这种盐搁在后世送他他都不要。
    不过在后世,日常很少用粗盐了。
    “我不知道哦。”
    秦元姍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懂盐的好坏。
    “这种盐其实不错了....深受老百姓喜欢。”
    秦永良自认救了李象,说话也没那么官方了。
    李象頷首,又问了些关於盐的情况,但可惜秦永良的出身使然,也知道的不多。
    隨后李象和秦元姍回刺史府,秦永良和尼雅等人留下来加固运河。
    李象刚回踏进刺史府,徐慧和薛仁贵等人匆匆就赶来,脸上满是担忧。
    “我们听说你遭遇刺杀,没事吧?”
    不止是他们的,大部分的官员都出来了,询问情况,言语间满满的关心。
    “我没事,都散了吧。”
    李象摆摆手,让眾人各回岗位,然后才询问徐慧情况。
    原来是杜行德和私盐贩子被提前押回来,杜行德只是被告状,没真的关起来o
    从他的口中,眾人知道李象被私盐贩子刺杀,气得有些衙役当场就將私盐贩子打得半死。
    “他倒是精明,就是不用在正途上。”
    李象冷哼一声。
    从港口反馈回来的信息,杜行德这人確实利用职权谋私利,而且收的比州府还高。
    “原来还有这样的內幕,怪不得他一直说你有多厉害多厉害,又怂恿人揍私盐贩子。”
    徐慧明悟,哼了一声。
    “有杜行德的资料吗?”
    李象问道。
    徐慧这里没有,但刺史府里有,很快送到李象手里。
    有时候有些事总能让人意外,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杜行德竟然在港口做了十年的吏员。
    流动的官,铁打的吏?
    “十年?一直是队正?不升也不降?”
    徐慧也好奇,凑在旁边看著,都惊讶了。
    虽说吏员没强制任职期间要更换岗位,但地方官员为了避免他们座大,不受控制,会不定时更换他们职位。
    像港口这种油水多的地方,长期占有获得的油水能培养出一个小家族了。
    “杜家......传我令,將杜行德关起来。”
    李象喃喃,眼神很快变得坚定。
    十年来一直在港口,港口所有吏员说不定都听他的话......命令估计比他还有用。
    在齐州,没逼世家低头赔偿之前也就算了,现在,不允许有那么牛逼的人存在。
    而且李象怀疑,除了港口,其他重要的地方也是这样......哪能被世家掌控很快,杜行德从自由的状態,改为关进牢里。
    一时间,刺史府上下都惊了。
    有人打听,很快得知私盐贩子的告状。
    夜幕降临,都督府別驾杜行敏提著礼物到来。
    “皇长孙,深夜叨扰,请见谅。”
    杜行敏行礼,將礼物送上。
    “难得啊,杜別將请坐。”
    李象没接,笑著邀请对方坐下。
    如果没估计错误,应该是为杜行德来的。
    “我弟行德衝撞了皇孙,我是为他道歉来的。”
    杜行敏直言,向李象一再表示款意,將礼物盒子放在李象面前打开一角。
    一个盒子里是金银珠宝,另一个盒子是细小雪白的白盐。
    “细盐?”
    李象有些意外。
    下午的时候,他恶补了一下大唐的盐。
    青盐、井盐、海燕等等,都是粗盐,细盐非常难见,价值千金。
    “是的,小小意思,请皇孙笑纳。”
    杜行敏露出笑容,以为势在必得,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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