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后:沈先生何故发笑?(求订阅,求月票!)
    宣政殿群臣相请,向天后收回成命,一时间气氛颇为僵硬。
    原本好好的庆功宴,结果变成了諫阻天后拜相的朝会。
    薛国公、薛易等平定潭州之乱的武將,都纷纷停了酒杯,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魏王杨思昭此刻更多是看起了热闹。
    而天后玉容青白交错,柳眉紧,压抑著怒气,虽然呵斥了一句,但下方官员寸步不让。
    她想过百官会反对,但没有想到是在这等庆功宴上,骤然发难。
    这个来敬,如何也参与这等事来!
    天后目光落在那来敬的脸上,心头涌起不悦。
    “天后娘娘,沈学士毕竟年轻,且因平定安州妖祸,已升迁为冠军大將军,朝廷奖掖功臣之意已彰,待其再立功勋,於大功於社稷时,再入政事堂不迟。”这时,刑部尚书赵广德也出得朝班,趁机諫言道。
    户部尚书韩曖沉吟片刻,也拱手道:“天后娘娘,还请三思。”
    吏部尚书尉迟俭之,同样苍声开口道:“天后娘娘,既然群臣爭议颇大,还当斟酌才是。”
    至此,六部尚书级官员开始下场表態。
    至於几位宰相,先前在御前会议上该反对的已经反对过了,这时候反而无人出来表態。
    官员之列的崔尚等崔氏族人,见得这一幕,心头冷笑涟涟,將冷冽目光落在那紫袍少年脸上。
    小儿,可知宦海杀机,庙堂凶险,你也有今天?
    真以为就能拜相了,显然让你下不台。
    周良此刻手捻頜下一缕鼠须,嘴角噙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绿豆大小的眼眸中同样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
    黄口小儿,以为获得娘娘的信重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知道群臣弹章如潮,千夫所指是什么滋味了吧?
    来敬手持看向那老神在在的少年,问道:“沈学士,拜相之事,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都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身穿紫袍,面容年轻过分的少年脸上。
    沈临目光带著担忧,暗道,这般阵仗,一个言辞应对不当,就会被人说成贪恋权位,轻慢於上。
    长公主同样蹙了蹙秀眉,神色不悦地睨了一眼来敬。
    此人,小人耳!
    偏偏母后还器重有加。
    “说什么?”沈羡淡淡一笑:“你一个市井无赖,贩夫走卒都能位列台阁,典掌邦宪,某兰溪沈氏之后,居则捧卷,读圣人微言大义,出则执剑,斩妖魔靖安黎庶,你想让沈某说什么?啊?”
    来敬:“————”
    殿中一些官员忍俊不禁,讥笑不停。
    暗道,神都城中久闻昭文馆学士沈羡,口齿伶俐,甚至將辨才无双的崔衍气得晕厥。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此刻看向那起身而来,冷睨群臣的少年,翠丽柳眉之下,明眸异彩涌动。
    这般辨才,的確是独步朝堂。
    “天后娘娘不拘一格,用人之长,才有尔来敬这等市井之徒,居庙堂之上,惶惶然混入士大夫之列,你不思天后娘娘再造之恩,殫精竭虑以报社稷,还在此如蝇聒噪,妄议中枢人事,阁下恬不知耻,可堪为人哉?”沈羡沉喝道。
    来敬:“————”
    一张老脸,脸色又青又白,只觉被剥光了衣裳,心头羞恨难当。
    此人该死!该死啊!
    殿中群臣闻听沈羡所骂之言,一些平日不忿来敬为人的官员,暗道,骂的好沈羡冷叱道:“你除了罗织冤狱,构陷群臣,还会做什么?竟还有脸质问沈某?当真是不知所谓!”
    来敬嘴角气得哆嗦,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而周良面色大变,心头剧震,看向沈羡的目光,已带有几许忌惮。
    先前听闻小儿曾怒斥崔卢二贼,將二人训斥的给孙子一样,当日未曾亲见,今日一见,的確是疾言厉色。
    薛国公面色古怪,暗道,此人正气凛然,三言两语训斥,当真有几许宰辅气度。
    沈羡將来敬斥退,目光扫向几位朝臣,道:“沈某出仕,原也非为富贵,只是见天下妖魔肆虐乡野,残害士民,然崔卢二贼居庙堂之上,碌碌无为,这才不平则鸣,先前得蒙天后厚爱,授以要职,位列庙堂,適逢妖魔为祸於安州,为护桑梓之计,领兵除妖。”
    下方眾人,嘴角抽了抽,尤其是崔卢两族族人的崔尚,脸色难看。
    本来是看热闹的,怎么火又烧到他们身上?
    崔卢二贼,是过不去了吧。
    沈羡向御座上的丽人拱手:“至於拜相,系出天后厚爱,不以臣年幼,咨以军国大事。”
    说著,来到吏部侍郎韦达近前,倒是將其人嚇得一跳,冷声道:“韦侍郎,如尔以为拜相,就能起居八座,一呼百诺?”
    韦达面色难看,倒是没有应,只是內心却这般认为。
    沈羡又看向门下侍郎梅桓,笑道:“梅侍郎,如尔以为拜相,就能前呼后拥,人前显贵?”
    梅桓冷哼一声,道:“宰辅居於百官之上,位极人臣,何其贵也?”
    沈羡又来到尚书左丞傅攸近前,问道:“如尔以为拜相,就能富可敌国,金玉满堂?”
    傅攸淡淡道:“宰辅纵不蓄家財,但穿金戴银,衣食无忧,富贵至极。”
    沈羡朗声而笑道:“尔等,大错特错!”
    听到那笑声,魏王杨思昭正襟危坐,目光开始认真起来。
    天后同样心头惊疑不定,暗道,沈先生何故发笑?
    一双双目光皆是投向那紫袍少年,神色复杂,或疑惑,或冷冽,或关切,或担忧。
    “沈慕之,你狂妄!”殿中侍御史徐梓,脸色难看,训斥道。
    方才弹劾的几人中,就没有问他,难道是嫌他官职低微,不配询问?
    沈羡却没有理徐梓,而是环顾四周,冷声道:“尔等,大错特错!”
    此言一出,原本出来弹劾的几位朝臣,面色惧意。
    “如果沈某为宰辅官位,就不会和崔卢这等世家阀阅对上,得其嫉恨,如果为宰辅官位,更不会在安州之乱中,提刀亲斩妖魔,天后昔日授我以神兵道行军总管,如今,刀断於军前!”
    说出,取出一把断刀,弃之於地,发出噹啷一声的清脆悦耳声,让在场眾人心头凛然。
    徐梓色厉內荏地喝道:“沈慕之,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无礼!”
    “此刀乃是天后娘娘朱雀福地所取,用之斩杀尸阴宗妖人,裂为两截,只是想示於诸位,沈某所授神兵道行军总管,虽不负神兵之锐,但仍断为两截。”
    说著,目光看向弹劾自己的朝臣,冷笑道:“今日侥倖保命而还,任由尔等无端揣测,攻訐詆毁,凶狠乖戾尤甚妖魔!”
    此言一出,吏部侍郎韦达,门下侍郎梅桓等官员,脸色刷地苍白,羞惭交加o
    可以说,沈羡一番话的艺术成分极高。
    甚至可以收录进国史。
    而出来弹劾的诸臣自然是丑角。
    长公主雪腻的脸颊潮红,娇躯剧震,美眸怔怔地看向那紫袍少年,只觉娇阵阵发热,裙下的双腿不自觉併拢几许。
    薛易忍不住一拍几案,道:“说的好!”
    薛国公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暗道,这种朝局之爭,你掺和什么热闹而薛芷画则是目光痴迷,不由念起唇瓣上的一抹温软,芳心涌起阵阵暖流。
    作为全程见证沈羡平定安州尸妖之祸的同伴,自是知道那两截断刀的意义。
    斩杀了不少尸阴宗妖人。
    沈羡笑了笑,道:“宰相在政事堂料理政务,辅佐君王,燮理阴阳,沈某如居其位,自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尔等以为权位煊赫,炙手可热,凌驾於百官之上,然而在沈某眼中,却是俯身於万民之下————並不是什么好差事。”
    此言一出,殿中官员闻听此言,脸色变幻,心情复杂。
    但思来想去,还真是此理。
    这位沈慕之虽然年纪轻轻,但在为神兵道行军总管时,没有躲在中军帐中遥控指挥。
    这就显出沈羡先前亲自动手的先见之明。
    否则,那沈羡和平行时空的薛怀义,到处领兵刷功劳也没有什么两样。
    自以为逼格很高,实则傻逼行为。
    真正的逼格高是既能亲自出手,还能统筹全局。
    天后此刻看向那紫袍少年,目光带著几许敬意。
    並非凌驾於百官之上,而是俯首於万民之下。
    此言,当为群臣表率之言,振聋发聵,名垂青史。
    可以说,这本身就是金句,犹如苟利国家————
    国师慕容玥同样目光复杂地看向那紫袍少年。
    魏王杨思昭同样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玩味之色,目光震动莫名。
    这位沈慕之,的確是一位经国济世的大才。
    兵部尚书魏学谦早已正襟危坐,品著这两句话,抬眸看向那紫袍少年,目光罕见流露出敬意。
    此人虽然年轻,但已有名臣之姿!
    问题在於,沈羡不仅是这般说的,也是这般做的。
    沈羡朗声道:“既然诸位以为不妥,某也无意此宰相之位,也请天后娘娘收回成命!”
    说著,向上首御座上的丽人躬身行礼。
    此言一出,殿中诸位朝臣更是为之一惊。
    这小儿,竟然主动辞去了相位。
    虽然目的似乎达成,但却没有任何成就感。
    经此事之后,这位沈学士当再次名动神都。
    魏王杨思昭目光凝重,细致地观察著那少年,似要从其脸上看出偽饰来。
    天后嘆了一口气,道:“沈先生为苍生万民之心,可鑑日月啊。”
    门下侍中姚知微拱手道:“娘娘,微臣以为沈学士德才兼备,將帅之英,本朝常有出將入相之称,微臣以为,沈学士拜为宰相,以应对天下妖魔肆虐诸事,正是切中时弊。”
    尚书右僕射张怀道同样拱手道:“是啊,娘娘,臣以为沈学士拜为宰相併无不妥。”
    同中书门下三品,礼部尚书许实道:“天后娘娘,沈学士主持麒麟阁之前,曾上《治安策》,而后朝廷依《治安策》之计,开设武举,延揽人才,同时,沈学士在麒麟阁办《麒麟报》,宣扬忠君爱国之道,以报纸宣教世人,已具宰相之才,臣以为,沈学士虽年轻,但有王佐之才,可堪为相。”
    一时间,经过沈羡一番自陈,几位先前在御前会议上支持的宰相也开始强力支持。
    原本一边倒的“口诛笔伐”,“资歷浅薄”,“威望不足”,在此刻也有些站不住脚。
    天后闻言,心头稍鬆了一口气。
    尚书左僕射韦琮听著几人议论,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说话。
    当初,沈羡和崔卢两相爭执,韦琮因为多嘴一句,然后遭了池鱼之殃。
    兵部尚书魏学谦眉头皱了皱,拱手道:“娘娘,臣以为沈学士入政事堂,更能凸显朝廷对妖魔事务的重视。”
    至此,原本先前態度有些暖昧的魏学谦都开始支持。
    唯有蔡恆此刻站在原地,苍老面容变幻了下,终究起得身来,拱手道:“娘娘,老臣以为,沈学士既出公心,至政事堂参豫国政,为妖魔事务出谋划策,倒也未尝不可。”
    蔡恆过去都是高举旗帜,紧跟步伐,围绕核心,此刻纵然有心思,也不好违逆圣意。
    天后见此,道:“沈先生,你拜为宰相,乃是朕与诸位宰辅经过公认的,满朝文武不全知先生之才,些许非议,还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殿中先前反对的朝臣,心头就是一紧。
    □称先生,这是比宰辅还要高的尊重。
    怪不得沈慕之说什么宰相是苦差事。
    “先前,拜先生为神兵道行军总管时,同样非议声不停,甚至魏卿都有质疑。”天后说著,目光紧紧看向魏学谦,笑问道:“是有此事吧?”
    魏学谦连忙道:“確有此事,臣之辨才识人,不如天后娘娘远矣。
    听著魏学谦自承此事,殿中诸臣都是心头一惊,暗道,还有此事?
    只是,魏相如何又力主沈慕之拜相。
    看来是为其才略胸襟所折服?
    “魏相也是为了国家社稷,谨慎罢了。”天后笑了笑道。
    魏学谦连忙拱手道谢。
    天后没有多说,再此將目光投向沈羡,清声道:“先生心忧百姓之安危,最终不辱使命,平定安州尸妖之祸,还望先生同样以苍生为念,辅佐朕將大景治理的蒸蒸日上,海晏河清。”
    “是啊,沈学士莫要谦让了。”这时,门下侍中姚知微笑著开口道。
    此刻,殿中原本弹劾沈羡的朝臣,心头愈发震动。
    这还一请一让上了?
    沈羡拱手道:“臣为昭文馆大学士,除麒麟报外,似无显赫文治之功输於上,位列三品昭文馆大学士,受之有愧。”
    天后先前册封他为同中书门下三品,的確是超擢过甚,为此也招惹了眾怒。
    天后闻言,心头微动,想了想,问道:“那依先生之意是?”
    沈羡道:“麒麟阁总揽天下妖魔事务,又筹建斩妖、靖祟二司,初定四品,等来日经制架构梳理完成,再迁至三品衙司。”
    他趁机將麒麟阁从昭文馆麾下独立出来,来日再升三品衙司。
    这个来日,其实也不会太久,最多一年半载,相当於將这次风波晾一晾。
    主要是他方才一番煌煌之言,人设已经立出去了!
    既然不为宰相权位,而是为苍生黎庶,这时候就该以退为进了。
    世人称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对宰辅讚扬其雅量恢宏,胸襟开阔的格局。
    来日施策,仍要和朝臣打交道,各退一步。
    不过经歷此事后,沈羡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朝堂没有班底,所以升麒麟的品级,就能打造出麒麟阁一系。
    天后本也是聪敏之人,知道今日群臣反对,如果一意孤行,还会有风波迭起,沉吟道:“先生高风亮节,朕也有成人之美,那就以先生为麒麟阁大学士,官居正四品上,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先前所授文散官银青光禄大夫,一如其故,待有功之时,麒麟阁直升三品,列於诸台阁间,名副其实。”
    由同中书门下三品,改封为四品官员拜相加衔时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算是给群臣一个台阶下。
    但仍是宰相,只是在政事堂中诸宰相之末,当然先前也是最末。
    原本弹劾的朝臣,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慕之拜相已成定局,难以更改。
    剩下的就是,看这位沈相能有几分相国之才了。
    长公主面色怔怔地看向那紫袍少年,柳眉之下,凤眸熠熠而闪,芳心有著几许莫名之意。
    一场政潮竟被他连消带打,彻底消弭於无形。
    魏王杨思昭面上也有几许思索。
    薛国公薛淮看向那少年,目中已满是惊讶。
    怪不得此人年轻而身居高位,这等进退自如,拉扯群臣的手段,已臻化境。
    他方才看的明白,先声夺人將来敬斥责,而后又示於眾人自己拜相一心为国,並非为权位所谋,最后自降官职为四品,给群臣以台阶下。
    將一场针对自己的政潮给彻底化解。
    “面对朝局,举重若轻,进退自如,此乃宰辅之才具。”薛淮暗暗感慨道。
    沈临苍老眼眸看向沈羡,原本紧张的心绪也彻底放鬆下来。
    慕之虽然年轻,但后生可畏,在朝堂上的表现也十分老道,他都远远不及。
    >


章节目录



国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西城冷月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西城冷月并收藏国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