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愈说愈气,愈气愈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
    沈暇白眉头紧紧蹙著,面色有了罕见的几分不自然,“你莫夸大其词。”
    他只是抓她一下而已,有如此严重吗?
    “那日我便说了,你救我一回,我將你从半山腰带下来,你我便算做扯平。”
    崔云初一双眸子含著泪,楚楚可怜,弱柳扶风,沈暇白只看了她一眼,便立即偏过头去。
    “你更不用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崔云初对安王,太子的心机手段,沈暇白不是没有见识过,对这种惯犯,沈暇白打心里便会有牴触心理。
    崔云初微张著嘴,仿佛很不可思议,“你说我装腔作势?”
    沈暇白冷著脸不语,
    崔云初气的不轻,她是爱演,五分演十分,但疼,是真的,泪水,也不是装的。
    “好,你跟我来。”她拽住他胳膊就往一旁的林子里拉。
    沈暇白愣了愣,想甩开她的手,可使力小了没用,使力大了又嫌她哭,揪著不放,一番纠结后,就已经被她带至了林子深处。
    此处隱蔽,不会有人来,也不会有宫人路过。
    沈暇白语气不佳,“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偏著头,似乎不乐意看见崔云初。
    崔云初大著胆子,用力推了把他脑袋,让他转过来,“姓沈的,你给我看清楚了。”
    言罢,她直接撩开了衣袖。
    沈暇白还没有从方才被她推脑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小截洁白如玉却带著青紫伤痕的手臂便映入眼帘。
    正是方才他抓的那处,一圈的青紫手印清晰可见,而在青紫指印的下面,一道刮伤才刚刚结痂,伤口四周泛著红。
    那处的伤与手腕处的皓白形成了鲜明对比,衝击著人的感官。
    沈暇白面色先是怔愣,旋即发红,最后是面红耳赤,似有几分恼怒,“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在男子面前隨意的撩衣服?”
    崔云初不以为意,“我让你看看,我到底装没装,沈大人,您看清楚没有,若是没有,您凑近了看,我究竟有没有装模作样?”
    崔云初举著胳膊都要懟在了沈暇白脸上。
    沈暇白面色红青交替,连连后退。
    女子手腕贴近,有种香气扑面而来,很浓,但並不刺鼻,应是留香膏的一种,配合那纤细盈白…
    其实,香膏也不是那么难闻,非他所想的那般庸俗。
    沈暇白眼中似有慌乱与狼狈,是自他入朝以来,即便面对皇帝的屡次三番试探都从不曾有过的。
    哪家闺秀会掀了衣袖,懟男子脸上?
    “崔云初,你…当真毫无大家闺秀之风。”
    崔云初,“我说了,老娘就是大家闺秀。”
    沈暇白这辈子的脸色变化都不及与崔云初相处半刻变化的多,他一脸的震惊恼怒,“你说是谁老娘?”
    崔云初看著他那张黑沉的脸,没有继续刺激他,“你不信我,除了这样,我要如何向你证明?”
    “我说我疼,有伤,你说我装模作样,如今呢,还说吗?”
    沈暇白目光不受控制的扫向她捲起的衣袖,立即又迅速离开,半晌,才吐出口两个字,“娇贵。”
    她那点伤,怎至於疼的掉泪。
    那日他从崖底回去时,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也不曾如她一般,扯一下就咋咋呼呼,哭天抢地。
    崔云初撇嘴,“我是姑娘家,娇贵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沈暇白,“……”他竟然无言反驳。
    崔云初,“女子生来本就背负太多,若是再不养的娇贵些,整日像个男子一般,那还要男子有什么用。”
    “歪门邪理。”沈暇白憋了半天,又勉强吐出四个字。
    崔云初冷哼,“隨你怎么说,我就是娇贵,就是柔弱,就是怕疼,我是姑娘家,就当如此。”
    崔云初揉著手臂上的伤,眼圈还有几分发红。
    沈暇白目光一直在躲闪,不论是落在她手臂上,还是那张娇艷如花的面容上,都只是剎那,便仿佛是被火烧了一般,立即移开。
    “既是疼,那就安生养著,乱跑什么。”
    “我又没去你家后花园,你管我。”崔云初冷哼,“小白眼狼,你敢忘恩负义丟下我,我记你一辈子。”
    沈暇白看著她那囂张跋扈的模样,心里那点子没由来的复杂情绪淡去了不少。
    他冷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他若当真丟下她,有了杀心,她早便被野兽给吞噬了个精光,根本不会等到安王寻她。
    “那你便记著吧。”
    崔云初点头,她调头就要离开,一言未发,沈暇白下意识伸出手,却又立即收回,“你等等。”
    崔云初顿住脚步回头,“干什么,还没抓够?”
    “…沈子蓝呢?”
    崔云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子蓝,在哪?”
    崔云初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的万贯家財丟了,你知道在哪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暇白,“你的东西,我如何知晓。”
    “他姓沈,你侄子,又不是我的,我如何知晓?”崔云初跟看神经病一样睨了眼沈暇白。
    不知为何,或是习惯了崔云初脾性,沈暇白並没有冷脸,而是和方才一样平静的语气,“他说他来找你。”
    崔云初回身一把就捂上了沈暇白的嘴,娇艷的面容与男子近在咫尺,“饭能乱吃,你死我不死,话是能乱说的吗?”
    “先前王家子的事,我被人骂了多久,如今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是不是?”
    女子手掌香香软软,覆在他的唇上,沈暇白脑子有一瞬的宕机。
    今日,他著实被崔云初一次又一次出乎意料的举动给震惊著了,稍稍回神后,他便立即挥开了崔云初手腕,
    一张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泛著青,“你……”
    一个姑娘家,怎能屡屡逾矩。
    “你还有没有半点矜持和规矩。”
    崔云初不在意的一笑,“那怎么了,反正我又嫁不出去,便也不算吃亏。”
    “况且,难道不是你先胡说八道的吗?沈子蓝是谁,是陈妙和的未婚夫,我前议亲对象的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方才的话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我?”
    崔云初两手一摊,“要不要我来告诉你,她们会说我狐媚勾引,死性不改,短短几日,就勾搭了议亲对象的未来妹夫, 她们会像当初替赵雨婕鸣不平时一样……”
    “我会成为眾矢之的,即便…我没有做过。”
    崔云初站在那,微微侧著头,不知在看哪处,微风不断,吹动她的衣裙以及地上落叶,说不出的萧瑟。
    沈暇白甚至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对俗世的不屑与悲凉。
    他这次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崔云初突然回头,对著他瀲灩一笑,“沈大人,你也要成为那些人的一员,来抨击我一个弱女子吗?”
    沉默,在林子里蔓延,只余淡淡风声在二人耳边盘旋。
    沈暇白敛眸,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再不去,婚礼该结束了。”
    崔云初“呀”了一声,“我都给忘了。”
    说完便火急火燎的离开,林子尽头,她却突然停住脚步,微微蜷缩著指尖,朝林中看去。
    眸光辨不清情绪,唇角却突然勾起笑来。
    姨娘当年教她的第一课,便是察言观色。
    慌张,心虚,愧疚,著乱……
    她收回视线,低语,“他今日,没带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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