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初上了桥,陈家兄妹便打算离开。
    沈子蓝却是站著没动,“小叔,可以…带我一起吗?”
    沈暇白顿住脚步,沉沉的目光睇过来,立时让沈子蓝住了口,眼中的希冀却是毫不遮掩。
    沈暇白的不悦浮现在了脸上,“送陈家姑娘回府。”
    “……”沈子蓝脸色灰败下去,目光深深望了眼崔云初消失在桥上的身影,转身离开。
    倒是陈玖和,站在湖岸旁,半晌没有挪动步子,陈妙和顺著他目光看向了小桥,“快走吧,崔大姑娘已经瞧不见了。”
    陈玖和面色一红,立即收回了目光,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传言不是说崔云初纠缠太子吗,为何唐家姑娘还会邀请她一同游湖,莫非那些传言当真都是假的?
    陈玖和有些茫然。
    湖中央最大的那艘便是太子的船。
    岸旁,小太监准备了一艘小木船,接崔云初和沈暇白过去。
    “崔大姑娘,慢著些。”小太监善意提醒。
    崔云初看了眼小太监,算来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和顏悦色,以前虽看似恭敬,其中却是藏著鄙夷不屑的。
    莫不是看自己不纠缠太子了,態度有所改观?
    崔云初觉得,自从自己不作之后,好像周遭所有人都友好了不少。
    正思忖著,小太监伸出手,恭敬的搀扶她先一步登上了小木船,崔云初十分识趣的坐去角落,將大部分位置留给沈暇白。
    “沈大人。”身后是小太监諂媚的声音,崔云初立即转过身子,面朝著湖水,背对著来人。
    儘量缩小自己的身子,降低存在感。
    小船突然往下沉了沉,连带崔云初身子都险些歪进湖水中,嚇了她一跳,立即死死攥住船木。
    小太监,“崔大姑娘別怕,船夫常年在江中行走,船术熟稔,不会让您掉下去的。”
    “……”崔云初尷尬的鬆开手,抚了抚髮髻,“我没怕,。”
    分明就是沈暇白太沉了,小船一下子经受他的重量,才会下沉,险些侧翻。
    但她是没胆子说的。
    崔云初一双眼睛盯著湖泊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或是抬眸瞧著高悬夜空的明月,又或是低头,盯著深不见底的湖水。
    就是死死扒著一角,头都不转一下。
    崔云初觉得,她光是和某人坐在一艘船上,呼吸同一片空气,她就快要窒息了。
    “崔大姑娘…同陈家兄妹交情匪浅?”
    沈暇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比之今夜的冷风都要更让人寒上几分。
    崔云初知晓,那是他一贯的嗓音,可就是心里发怵,“昂…昂,嗯。”
    她点点头。
    沈家既然要与陈家结亲,那不应该早就打听清楚,沈家长子在与崔家女议亲吗,何必多此一问。
    “那交情有多深?”沈暇白侧眸,没什么温度的墨眸定格在崔云初身上。
    比之北湖的水都要深!!
    崔云初心中腹誹,这种话,她当如何回答。
    转瞬,她立即明白了沈暇白婉转话意,“沈大人放心,那日的事儿,我不会在陈家兄妹面前乱说的。”
    沈子蓝於陈家宴会上,与旁家姑娘拉拉扯扯,虽是那姑娘一厢情愿吧,但让那姑娘找上自己,且一同出现在花园,便是沈子蓝的不该。
    陈家再怎么通情达理,也定会不快。
    崔云初自认自己十分识趣,一侧却响起一极低极低的笑声,有些刺耳。
    “我的意思是,既是和陈家姑娘交情深厚,就別再重演当初赵家姑娘之事,毕竟,这皇城中的姑娘有人肯与崔大姑娘交好,十分难得。”
    “当好好珍惜。”
    “……”
    湖泊上的风比起岸边有些大,冷风抚过崔云初有些懵的面庞,不冷,但有些刺骨。
    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知晓自己名声不好,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的道理,沈小白不懂吗,他夫子就没教过他吗?
    再者,他那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会勾引沈子蓝,出言警告吗?
    她崔云初好歹是个大家闺秀,如今更是要脸的大家闺秀。
    她拳头攥了又攥,火气压了又压,终究是自尊和不忿战胜了惧意。
    她倏然转头,一双桃花眼冷冷望著沈小白,自认用了十分凌厉的目光。
    就像是一只怕人蜷缩在一起的猫儿,被激怒,亮出了利爪。
    沈暇白眸底深处的不喜不加掩饰,对上崔云初愤愤的目光,谁都不开口,沉闷的气氛在小木船上蔓延。
    崔云初瞪的眼睛都酸涩了,依旧不服输,毕竟勇气一旦卸下就很难再聚起。
    终是沈暇白先收回视线,开了口,“子蓝是我沈家子嗣,我只是提醒提醒崔大姑娘,毕竟,他已有婚约在身。”
    如此瞪著他做什么。。
    崔云初都快气哭了,如此逻辑算来,那上辈子,她会对他动那不该有的心思,也该怪他自己唄。
    那他怎么不捅自己一刀呢?
    “令郎年方几何?”
    沈暇白蹙眉,似乎不曾料到崔云初会有此一问,“与崔大姑娘无关。”
    他端坐在船头,身姿笔直,微风拂过他衣袖,確一派朗朗君子之风,尤其是配上那张脸,可此时,崔云初却怎么看怎么討厌。
    “那令郎如何,又与我何干,沈大人凭何在我面前无端指摘。”
    许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崔云初,她红著眼,倏然站起身,气冲冲的瞪著沈暇白。
    “还有,若是令郎是三岁孩童,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那就乾脆锁在家中別放出来,省了沈大人牵肠掛肚,无中生有,总以为有狐狸精要勾引他。”
    “。”沈暇白根本不曾想到,崔云初会如此之大的反应。
    “我只说了一句。”
    她跟炮仗一样,噼里啪啦,最后还自己委屈巴巴,红了眼。
    他面色颇为不自在,冷声道,“这就是崔大姑娘习了数年的痴缠媚术吗?”
    “……”
    崔云初心肝肺都要炸开了,“对,你最好离我远远的,惹急了我,我还会吸人阳气,將你变成一具乾尸。”
    “一派胡言。”沈暇白皱著眉。
    “你一派胡言,你先一派胡言。”崔云初不知不觉就双手叉上了腰……
    她姨娘发火时,十分经典的姿势,若是在蹦上几下,那就更出神入化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崔云初立即端正了身姿,果然,自小的环境教养,令她印象深刻,一时半刻难以更改。
    她气势汹汹的模样颇有几分逼人。
    沈暇白脸色难看,就差脱口而出“泼妇”二字。
    “崔相,好教养。”
    那声音,如腊月寒冰,崔云初的理智稍稍回拢。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便是硬撑也要撑下去的,她一拂衣裙坐下,淡淡道,“全皇城皆知,我是姨娘养大的,沈大人就算和我爹政见不合,也不必安如此莫须有罪名,非君子之道。”
    还怕吗,那自然是怕的,可崔云初此时却有了不同的心境。
    他杀了自己,便是他欠了自己一条命,凭什么她这个受害者要躲著,为什么不能报仇,捅他一刀呢?
    她以前一定是被这个人嚇破了胆子。
    可她今夜一点都不惯著他,他不是也没直接给她一刀吗。
    思及此,崔云初又鼓足勇气,连带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沈暇白青著脸,微闭上眼睛,一副不耐与泼妇言论的模样。
    一旁的小太监都看傻了,吶吶不敢言语,
    沈暇白不寻事儿,崔云初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船只终於在太子的那艘船旁停下,下人放下船板,唐清婉的丫鬟就在那候著。
    崔云初伸出手,就著丫鬟的力道上了船,还不忘理了理衣物,扶了扶髮髻。
    沈暇白冷眼看著。
    女子容顏娇艷,笑起来时温婉端方,和方才在船上那个呲牙咧嘴,张牙舞爪,五官飞舞和自己爭论的泼妇判若两人。
    崔家人,一向两副面孔示人,表里不一,最会蛊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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