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会来,当我站在被告席的那一刻。
    见到杨远兴脸上缠著绷带,我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即便法官一次次的警告,我依旧觉得好笑。
    他被绷带裹著,像极了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狼。
    “被告人方圆,你对殴打他人,破坏他人財物是否有爭议?”法官拿著小锤看向我。
    这场官司,本就是为此而爭议。
    如果邓艷荣是我的辩护律师,她会利用自己的口才,以及对法律的熟悉进行诡辩,例如情绪激动之下的偏激行为。
    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消除责任,但可以最大程度上获得减刑。
    “我没有异议。”我摇著头说道。
    我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看向观眾席上坐著的邓艷荣,她抿著嘴,秀眉微蹙,眼里满是失望。
    仿佛在说,就这点能力,你还要自辨?
    任何事,都有原因,对方律师走到我面前,他如同正义的使者,大声的质问我,为什么要殴打他的当事人。
    “因为他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魔,而你们却把他当成教育界的圣人。”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圣人,会不会流血。”
    我坐在凳子上,甚至都懒得起身。
    我的话,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不满。
    杨校长在大眾的眼里,是一个英雄,一个解救无数网癮少年的英雄。
    “荒唐,杨校长深受学生家长的爱戴。”那个律师戴著眼镜,西服笔挺的,跟个传教士一样,把这当成宣扬丰功伟业的教堂了。
    在他的描述中,杨远兴,简直是教育界的荣耀象徵。
    而我,是个不入流的痞子混混,喜欢使用暴力的野蛮人。
    “他是深受学生家长的爱戴,可那些学生呢?”我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因为有好几次,他的口水已经喷到我脸上了。
    我真想起诉他蓄意投毒。
    “我为什么要打他,因为上个月,我一个好朋友跳楼死了。”
    “他就在戒网癮的学校里上课,一个学期,就一个学期,整个人都变了,痴痴呆呆的,为什么,因为坐在原告席上的这位,他的学校里,充斥著校园霸凌,他的教育方式,摧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是亲眼所见,他们的教育方式,是暴力威胁,是精神恐嚇。”
    “今天我站在这里,接受法律的制裁,但从道德层面上,没有人可以审判我。”我指著对方的律师,每一句话都鏗鏘有力。
    说罢我靠在凳子上,公然翘起了二郎腿。
    你说我打人,说我破坏別人的財物,我认,可你说我做错了,我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那我坚决不认。
    我的话引起某些人的不满,说我是在藐视法庭。
    “简直是胡说。”
    “我们调查过,你说的那个赵严,他跳楼的时候,是在別的学校上学,和杨校长的学校没有任何关係。”
    作为律师,他算是合格的,至少任何需要关注的点,他都做的面面俱到。
    別看我跟別人斗嘴时,总是站在上风,但在这些专业的人面前,几乎占不到便宜。
    他巧舌如簧,不仅將赵严的死因推至別处,更將我包装成一个不顾法律,打架斗殴,以泄私愤的二流子。
    一个人的犯罪动机是很重要的,这涉及到判刑的標准,你杀一个无辜的路人,和杀一个有血海深仇的敌人,判刑標准天差地別。
    这律师不知道是得到杨校长的授意,还是单纯的看我长的比他帅,心里不爽,非要给我扣上无故殴打他人的帽子。
    “所有人都觉得,霸凌是身体上的伤害,但精神上的呢,无从考量,即便我知道,是他的学校,是他的教育,导致赵严跳楼,但我没有证据。”
    “因为这种霸凌,看不见,摸不著,可我感觉得到。”
    “他不该坐在原告席上,他应该坐在我的位置,与学校那群孩子对质,他比我,更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
    “还有坐在观眾席上,那些將自己子女送进他学校的家长,他们同样有罪。”我指著头上缠满纱布的杨远兴,冷冷的说道。
    “法律上没有明文规定、”
    “你以为你比我更懂法律?”我大声的制止律师的发言。
    “请你拿起面前的刑法,任何一条我都可以一字不差的背出来,但是我翻遍了刑法,也找不到一条可以给无良父母定罪的法律,那么我们作为子女的,就一定要活在无知的父权主义下吗?”
    “他们凭什么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有问过孩子的意见吗?一句为他好,当家长的,就可以限制孩子的自由,剥夺他们的思想,沦为听话的玩偶,凭什么。”
    在法官一句句肃静的提示下,我依旧满腔怒火,愤怒使我攥紧拳头,可我知道,那个满脑子只想赚钱给他妈看病的小胖子,再也不会勾住我的肩膀。
    身旁的工作人员,伸手按住了我,他们怕我情绪过激,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面对不公,我一定会反抗,如果法律听不见我的声音,那么我就要打,直到法律看见我反抗的身影。”
    “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而你们,总有一天,也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该有的代价。”
    我平静的看著观眾席,这些把孩子送进去的家长,他们会后悔的,后悔自己所作出的决定,即便不是今天。
    坐在原告位置上的人,不该是这个尸位素餐的校长,应该是被他欺压的学生们,是被这群父母送进去的孩子。
    面对我的指控,他们大多数人不会认罪,他们甚至不会反思,更不会在庭审结束后,静下心,去仔细聆听孩子的心声。
    但总归,还会有少部分的家长,能够独立思考。
    我的力量,微乎其微,我能做的,只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颗石子。
    我祈祷蝴蝶效应的发生,祈祷所谓的连环反应,因为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然而我的初衷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场庭审的最终判决,殴打他人,损坏他人財物,寻衅滋事,诸多罪行下,法律可不是形同虚设的。
    我被判一年零三个月。
    被工作人员带离出场时,我看到观眾席上,那个捂著嘴,满眼泪珠的身影。
    “帮我照顾好她。”我看向梁启文,打著手语。
    我知道我最亏欠的人,就是左倩,哪怕她不要我,哪怕她跟我分手了,我也不会怪她。
    只是没能收到她的情书,感觉好遗憾。
    星光监狱內,我拿著刚发的囚服,摸著上学都不敢剃的平头,走进了牢房。
    “从现在起,你的编號就是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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