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长衫,隨著他抬手、落指的动作,轻轻晃动出岁月的褶皱。
    这一上午,他几乎没有停歇,指尖在二胡琴弦上反覆摩挲、调试,时而蹙眉凝神,时而闭目頷首,將自己完全沉浸在《二泉映月》的旋律世界里。
    从最初音符的生涩,到后来情感的自然流淌,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一点点捕捉著乐曲中藏著的苦难、挣扎与希冀,仿佛在与半个世纪前的自己对话。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晨光中消散,林老缓缓睁开眼,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他知道,自己终於读懂了这首曲子,也终於能將这份读懂,传递给更多人。
    休息室內,寂静被一阵悠扬而略带苍凉的二胡声打破。那是林老趁著演出前的空隙,再次温习曲目。
    琴声从门缝里溢出,像一股无形的溪流,缓缓淌进在场三人的心底。
    没有人说话,只有二胡声在小小的空间里迴荡,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三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著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午后的阳光愈发浓烈,透过《蓝星之巔》演播厅的穹顶玻璃,洒在铺著红色地毯的舞台上,將整个场地映照得庄重而温暖。
    隨著主持人宣布演出即將开始,现场渐渐热闹起来,议论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却在林老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大半。
    林老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长衫,衣袂间带著岁月的沉淀,身前挎著一把古色古香的二胡——琴身是深褐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琴杆上还留著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几十年时光留下的印记。
    这把二胡陪伴了林老四十余年,见证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练习,也承载了他半生的悲欢。
    林老步伐沉稳地走到舞台中央,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事先安排好的椅子上缓缓坐下,脊背挺直,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眼神,深邃而坚定。
    灯光师轻轻按下开关,一束暖黄色的追光从穹顶落下,精准地聚焦在林老身上。
    瞬间,台下的嘈杂声彻底消散,针落可闻。观眾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都匯聚在舞台中央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期待而肃穆的氛围。
    摄像机缓缓推进,將林老的身影投射在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上,连他长衫上的纹路、二胡琴身上的光泽,都清晰可见。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民间二胡艺术家林老先生,为我们带来经典曲目——《二泉映月》!”江舟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他微微欠身,向林老致以敬意,隨后便轻步退到了舞台侧方。
    隨著江舟的介绍完毕,林老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手指关节有些突出,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练习二胡留下的勋章。手指轻轻搭上琴弦,没有急促的起势,只是停顿了两秒,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琴弦做最后的沟通。
    紧接著,手腕微微用力,弓毛与琴弦轻轻触碰,一声低沉婉转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那声音不似其他乐器那般高昂,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穿透力,像月光下的泉水,缓缓漫过心田,又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苍凉。
    起初,旋律平缓而压抑,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低声诉说。
    那是生活的苦难,是命运的不公,是走投无路时的无奈与彷徨。
    台下观眾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有人微微蹙起眉头,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还有人眼中泛起了水光。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抬手擦了擦眼角,眼神中满是共鸣,或许她从旋律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不易;几个年轻的观眾也收起了原本轻鬆的神色,沉浸在这份深沉的情感中,仿佛亲身经歷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隨著旋律逐渐推进,情感愈发浓烈。弓法时而急促,时而舒缓,音符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人生路上的坎坷与波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老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滑动,每一个按音、每一次揉弦,都精准而饱含情感。
    现场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所有人的心臟都被这音乐紧紧揪住,跟著旋律的起伏,一同悸动、一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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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屏,密密麻麻的文字承载著观眾们的万千感慨。
    “这是什么神仙音乐!听得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像跟著曲子走了一趟苦难的人生。”
    “听了之后我明白这首曲子为什么叫《二泉映月》,二泉是双眼流出的泪水。”
    “爷爷说二胡只有两根弦,一根叫牵掛,一根叫不舍,所以拉出来的曲子才这么让人揪心。”
    “听著这曲子,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坐在门口拉二胡的样子,瞬间破防了。”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动,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最真挚的情感。
    就在全场观眾都沉浸在这份悲凉与沉重中时,台上的乐声突然一转。原本低沉压抑的旋律,像是在黑暗中劈开了一道裂缝,一丝明亮的音符悄然浮现,渐渐匯聚成一股不屈的力量。那是绝境中的坚持,是苦难中的抗爭,是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嚮往。
    林老的身体隨著节奏微微晃动,头颅轻轻一点,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深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手中的二胡。弓毛在琴弦上快速滑动,音符如泉水般奔涌而出,带著衝破一切桎梏的勇气,在演播厅里久久迴荡。
    一曲终了,林老的手指缓缓离开琴弦,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盘旋、消散。全场先是陷入了片刻的寂静,静得能听到琴弦余振的微弱声响。
    紧接著,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隨后,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爆发出来,席捲了整个演播厅。
    观眾们纷纷起身,踮著脚尖望向舞台中央,掌声中夹杂著哽咽声、讚嘆声,还有人高喊著“好!太好了!”。许多人用手擦拭著眼角不经意间流下的泪水,脸上却带著感动与释然的笑容。
    林老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襟,然后微微弯腰,向台下的观眾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张扬,仿佛刚才那场震撼人心的演出,只是一次寻常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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