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热爱文学的加普市!
    莱昂纳尔·索雷尔回到阿尔卑斯,来到加普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加普的“上流社会”。
    加普人口不到一万,所谓的“上流社会”,加起来也不到一百户。
    无非是市长、法官、几个富裕的商人、工厂主、中学的校长、公证人、税务局和法院的头头脑脑……
    再加上几个祖上有点田產、如今靠地租或做些小生意维持体面的旧贵族子弟。
    这个圈子窄,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传遍全城。
    索雷尔家如今是加普最特殊的存在。
    老约瑟夫·索雷尔只是个退休的镇书记员,按理说进不了这个圈子。
    但他有个好儿子,莱昂纳尔·索雷尔!这个名字如今在巴黎,乃至整个法国都响噹噹。
    作家,剧作家,发明家,实业家,和伯爵、部长、银行家都说得上话。
    他每月寄回家的钱,足够让索雷尔家在加普过上舒適的生活。
    以前,伊凡娜的婚事不算什么大事,她二十五岁了,脸上有雀斑,家境普通,还被骗子伤过心。
    可今时不同往日,谁娶了伊凡娜,就等於搭上了通往巴黎名利场的快车。
    这笔帐,加普但凡有点头脑的家庭都算得清楚。
    但莱昂纳尔可不像他的父亲那么好糊弄,他见过大世面——更准確地说,在加普,他就是“大世面”本身。
    於是,莱昂纳尔抵达加普的第二天,整个小城的“上流社会”都骚动起来。
    父亲们托人打听莱昂纳尔的喜好;儿子们翻箱倒柜找出他的作品,磕磕巴巴地背诵那些被巴黎沙龙引用烂的句子。
    整个加普,从未像现在这么热爱文学!
    “啊,这句,『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正如地上的路』……得有哲理!”
    “笨蛋!背这个干嘛?该背福尔摩斯!『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就是真相!』”
    “他喜欢音乐吗?听说《合唱团》的音乐很美……”
    “他搞发明!自行车!打字机!得聊聊这个!”
    “他反对殖民?天哪,这个话题太危险,別提!”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出局”的人,则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纺织厂主的胖儿子加斯帕尔·勒费弗尔和税务局科长的儿子菲利普·杜朗成了加普最大的笑话。
    “听说了吗?勒费弗尔家的胖小子,被索雷尔先生亲口赶出来了!”
    “杜朗也是!他父亲气得在家摔杯子,说儿子把到手的金矿给推走了!”
    “活该!让他们囂张!真以为有几个臭钱,认识几个人,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好了,彻底没戏。我听说莱昂纳尔先生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当然,更多人是兴奋——莱昂纳尔没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这说明机会还在。
    关键在於,怎么才能入这位大人物的眼?
    有人立刻行动,提著礼物上门拜访,结果通通吃了闭门羹。
    索雷尔家的拒绝很乾脆:“先生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也要享受家庭的温馨,暂不见客。”
    享受家庭的温馨?这话谁信!
    但是谁又敢硬闯呢?大家只能悻悻而归,心里更痒痒了。
    到了第三天,转机来了。
    所有曾到索雷尔家向伊凡娜献过殷勤的家庭,都收到了一封请柬。
    请柬的內容很简单,但內容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谨订於一八八二年一月二十五日晚七时,於加普市“北方酒店”宴会厅,敬备菲酌,恭请光临。
    主人:约瑟夫·索雷尔、莱昂纳尔·索雷尔
    没有更多解释,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要“过堂”了!
    莱昂纳尔要用一场晚宴,亲自为姐姐挑选未来的丈夫。
    整个加普“上流社会”彻底沸腾。
    接到请柬的家庭欢天喜地,开始精心准备;没接到请柬的,则垂头丧气,暗嘆自家的儿子不爭气。
    时间很快到了一月二十五日晚。
    “北方酒店”是加普最大、最气派的酒店,一栋五层高石砌建筑,坐落於市中心广场旁。
    平时这里就生意不错,今晚更是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还不到七点,酒店门口已是车马云集。
    各式马车排成了长队,马匹喷著白气,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车夫们高声吆喝,指挥著车辆停靠。
    穿戴体面的绅士们携著同样盛装的儿子或者晚辈,走下马车,互相寒暄著步入酒店。
    每个人都尽力学著报纸、杂誌上看到的那些“巴黎派头”,好让自己在莱昂纳尔面前显得不那么像个乡下土包子。
    市长来了,议长来了,地方法院的法官来了,税务局局长、中学校长、几位主要的工厂主和商人……
    加普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数到场。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掛灯和墙上的煤气壁灯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长条餐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侍者们穿著笔挺的制服,托著放满酒杯的托盘穿梭在客人中间。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搜寻索雷尔父子的身影。
    马塞尔·杜布瓦也来了,跟著他的父亲杜布瓦老爹。
    他们穿著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杜布瓦老爹的深色西装虽然旧了,但熨烫得笔挺;
    马塞尔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的外套,还专门在领口绑上了伊凡娜送给自己的丝巾。
    然而,和周围那些年轻人比起来,他们父子还是显得朴素,甚至有点寒酸。
    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审视,有好奇,还有轻蔑,但没有人敢公开讽刺嘲笑。
    那天在索雷尔家门口,可是马塞尔领著莱昂纳尔回去的,谁知道这位大作家对马塞尔是什么態度?
    没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触怒今晚的主角。
    所以,那些轻蔑只停留在眼神里,最多是几声压低的嗤笑。
    马塞尔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站在这样一个场合。
    杜布瓦老爹则挺直腰板,努力维持著尊严,他知道儿子希望渺茫,但既然收到了请柬,就不能露怯。
    七点整,宴会厅入口一阵轻微的骚动,莱昂纳尔·索雷尔和他的父亲约瑟夫·索雷尔出现了。
    莱昂纳尔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从容不迫。
    老约瑟夫跟在儿子身边,抿著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主人到来,意味著晚宴正式开始。
    莱昂纳尔和父亲先是对所有来宾表示了欢迎,感谢大家拨冗光临,態度很真诚。
    紧接著,侍者们就开始上菜。
    今晚的菜餚,是莱昂纳尔特意嘱咐酒店准备的,最具阿尔卑斯山地特色的宴席。
    首先端上的是开胃点心“图尔东”,一种金黄色的油炸小馅饼,热气腾腾,外皮酥脆。
    包著的馅料有传统的马铃薯奶油,也有奶酪和菠菜的。
    客人们用叉子取食,咬下去满口香浓,讚不绝口。
    有人感嘆:“这才是阿尔卑斯的味道!索雷尔先生想家了!”
    有人附和:“巴黎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东西!索雷尔先生是个真正的美食家!”
    接著是“阿尔卑斯小饺子”,极薄的麵皮裹著细腻的山地奶酪和蔬菜泥,浸在清澈鲜美的肉汤里,小巧精致,暖胃又开胃。
    接下来,主菜陆续登场——
    有用菠菜和山地奶酪做成的“驴耳朵”,还有“多菲內奶油烤土豆”“阿尔卑斯乡村火腿”“玉米粥”……
    酒水既有来自迪瓦的白葡萄酒,清新爽口;也有阿尔卑斯本地的“高山利口酒”,香气独特,酒精度不低。
    餐后还有自家深焙的咖啡,味道厚重,略带焦香;甜品则是“山蓝莓馅饼”和“高山蜂蜜”。
    这一餐,从山间野味到家常奶酪,从传统点心地道甜饮,淋漓尽致地展现了阿尔卑斯的风物与饮食文化。
    客人们不仅满足了味蕾,席间对莱昂纳尔的讚嘆声更是不绝於耳。
    唯一的遗憾就是,伊凡娜·索雷尔小姐没有出现在宴会上,许多早就准备好的漂亮话,没了用武之地。
    莱昂纳尔和父亲作为主人,周旋於各桌之间,频频举杯寒暄,態度热情又不失分寸。
    莱昂纳尔早就在巴黎將这些应酬的本事练出来了,而老约瑟夫在儿子的带动下,也渐渐放鬆下来。
    晚宴过半,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酒杯又被重新斟满。
    按惯例,该是自由社交的时间了,人们该离开座位,拿著酒杯互相走动、交谈、结识。
    但今晚没人动,大家都坐著,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莱昂纳尔。
    在这个小城里,所谓的“上层”圈子本就狭窄,互相之间熟得不能再熟,早就相看两厌。
    平时那些应酬话、场面话,这会儿说来实在无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的重头戏是索雷尔家那位年轻主人。
    莱昂纳尔显然也知道这点,没有让大家久等,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然后站起身,走向宴会厅的小舞台。
    所有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莱昂纳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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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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