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苦局作乐
    西南罗斯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两支规模可观的大军正在对峙。
    双方阵营中旗帜漫天,喊杀遍地。两军的两翼更是烟尘漫天,不还有廝杀声传出。
    看起来转瞬间將要爆发一场激烈的大战。
    但是,若仔细观察,却会发现在罗斯大阵中,几乎每个人神色里都没有临战的紧张,反而是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那些呼喊也更像是在走流程,根本看不出將要投身血腥大战的跡象。
    尤其天色渐暗时,此等情绪达到巔峰。
    “天色已暗,收兵收兵!”
    “今天又是无聊的一天,这日子啥时候才能结束。”
    “管他妈的,走,回去好好耍耍。”
    隨著面前的韃靼大军渐渐退去,各种各样的呼声在罗斯军阵中响起,仿佛並没有对峙一整日,只是结束一日的工作。
    不过,虽然呼喊接二连三,但也没有人贸然行动,所有人都在等候命令。
    毕竟,违命者的下场可是十分悽惨,已经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在號角与军官的呼喊中,罗斯大军向营地逐步退去,接著纷纷在这座帐篷城里解散,然后就三五成群去找乐子。
    “马特维,走啊,我们去好好喝一杯。”基里尔揽住老朋友的肩膀,满脸的轻鬆,“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酒馆,咱们好好爽一爽。”
    “你確定?要是被阿列克谢手底下那群人发现,他们怕不是要扒掉你的皮。”
    马特维皱眉说道,他可不想被锁在架子上,还被无数人指指点点。
    “所以就小心点,反正喝酒这个事,也就嚇嚇你们这群老实人,阿列克谢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真那么倒霉,大不了我多花些钱。”
    下一刻,基里尔突然压低了声音,“顺便把你的百夫长也叫来,我藉此认识认识他。”
    “你疯了?他可是伊教徒,你这是让他违反教法。”
    “那你就说,我们是在喝发酵葡萄汁。”基里尔依旧嬉皮笑脸,仿佛在谈平常之事,“放心啦,他是肯定会来的,我可见过他偷偷喝酒的。再说这里到处都是基督徒,谁会发现他喝酒。”
    马特维下意识不应基里尔的要求,但想到朋友关係,最后还是应下。
    而让马特维意外的是,他的百夫长阿米尔听到酒局,根本不在意违反教法,直接响应基里尔的邀请。
    这把马特维都整得不会了。
    “乾杯,敬胜利!敬瓦西里!”
    “敬胜利!敬瓦西里!”
    隨著三人说完祝酒词,都把杯中红色液体一饮而尽。原本被认为颇为忌惮此事的伊教徒阿米尔更是立即又续上一杯发酵葡萄汁。
    在他们的身边,全都是在饮酒作乐的军士,女招待的屁股不时被醉醺醺的士兵拍打,尖叫的同时也引起一片鬨笑。
    “这种日子才是我们应该过的啊。”基里尔揽著阿米尔的肩膀,“你说是吧,阿米尔。”
    “是啊,基里尔。”阿米尔面色潮红的说道,“我在南边可从没像今日这般畅快。”
    看著相谈甚欢的身影,马特维久久无语,从陌生人到无话不谈也太快了。
    刚开始,两人之间还很生疏,甚至互相还存在试探,可一杯又一杯酒灌下肚,两人就逐渐亲密起来,此刻更是勾肩搭背。
    “上面到底怎么想的,一天到晚这样折腾,就不能好好打一仗,早点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对峙吗?”
    隨著气氛达到,基里尔也口无遮拦起来,不过帐篷挤满了这样的醉汉,也无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再说了,这里可不乏言论更嚇人的存在。
    “別这样说。”阿米尔虽然也已经醉了,但明显还维持著一丝理智,“左右两翼的部队可不轻鬆,他们除了提防迂迴的敌军,还得往敌人后面迂迴,伤亡也不小呢。”
    “只是小打小闹。”基里尔继续保持方才的论调,“这才死多少人,要我说,瓦西里殿下就是太谨慎,直接推进多好啊,非要去寻找什么侧翼优势,结果就是一天到晚把我们当狗一样使唤。”
    “嗨,你想想,连你都那么心烦,对面又会烦到什么程度。”
    阿米尔撕下一片烤肉塞进口中,又用葡萄酒把它衝下去,接著他的声音立即变小,“我可告诉你,这就是瓦西里大人想要的效果。”
    压低的声音立即引起两人注意,他们看向阿米尔,想要知道接下来的话语。
    阿米尔显然对此颇为受用,带著满意的笑容讲道,“对面可不像是我们,他们的后院问题可不少,我想你们也懂什么意思了。”
    阿米尔本以为能够见到会心的笑容,结果发现面前两人还是一脸不解,还在等待阿米尔的解说。
    见此他把手往脑袋上一拍,得,啥都不知道的。
    不过这也好,方便自己吹嘘,自打北上起,很久都没能说得那么痛快,以至於大部分时候都在想著哈伦,想著老实的老大哥在巴格达生活如何。
    思维发展至此处,阿米尔颇为感慨,哈伦还是太老实,他就应该北上的,自己现在赚到的,已经是他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不过,阿米尔没有因此对哈伦產生一丝一毫疏离感。相反,他发誓等到回乡大展宏图时,就好好带上这个老大哥。
    “草原上韃靼人的日子可不好过,他们在东边吃了不少败仗,据说萨莱都发生了暴乱。”阿米尔压低嗓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在南边,那个叫保加利亚的地方局势更是糟糕,被不少人入侵,这可是在韃靼人屁股后面烧了一大把火,你们想想,韃靼人会急到什么地步吧。”
    阿米尔成功获得了惊嘆的眼神,这让他的虚荣心被大大满足,更是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只不过,他们还没能继续吹逼,帐篷外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还有眾多靴子踏在地面发出的声响。
    这让帐篷里立即就像是炸了锅,但眾人还没能做什么,眾多士兵就冲了进来。
    “难怪瓦西里殿下让我来查,一个个居然如此懈怠。”
    根纳季在眾多卫兵簇拥下走出,看著醉鬼们眼中满是不屑。
    “把他们都抓起来,都给我架在锁架上,先把他们给我锁上两天,好好明白违反军规的惩罚。”
    醉汉中发出一片哀嚎,但也无法阻止他们被抓起来,一个个被送往示眾的刑场。
    虽然说此次行为大获全胜,但是根纳季的脸上反而浮现了阴霾,不由得用担忧的视线看向瓦西里营帐所在。
    这场战爭,对瓦西里的军队同样是考验。
    在漫长且高强度的对峙下,军纪败坏也在不可避免的蔓延,甚至连原本应监督的队伍,也在这种风气下变得墮落,以至於要把向来不管纪律的他派来处理违规问题。
    军纪鬆懈者也越来越多,以至於惩罚都只能用示眾这种办法。
    要是以前,绝不会那么简单。
    相较之下,这次又得罪了阿列克谢都是小事,反正早已积怨颇深。
    虽然根纳季信任瓦西里,但是看著眼前一幕幕,还是產生了动摇。
    尤其是通过在诺夫哥罗德的远亲知晓北方土地上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粮食从何而来,根纳季认为自己早已铁石如常的心也產生了动摇。
    他想这场战爭早些结束。
    带著这种想法,根纳季更加废寢忘食的投入到工作中。
    早一日结束这一战,压在人民头上的负担也就轻一分。
    希望瓦西里还是如同往日掌握一切吧。
    带著想法,根纳季跟上灰头土脸被押走的军官与士兵。阿列克谢那帮人没多久就得过来,自己还得应付这帮烦人的傢伙。
    希望別碰见谢尔盖,根纳季想到。
    当罗斯人又在进行日常衝突时,在对面的韃靼军营中,那海召集整个营地的宗王与贵族,召开一场极其严肃的会议。
    “这一仗已经打成这样,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坐在主位上,那海看向下方的草原贵人们,自己这些时日被折磨得有些萎靡,他们则更是萎靡不振。
    “不能再继续了,我们的消耗越来越赶不上收穫,粮食也不断减少,我已经有些属民逃离战场,再这样下去,我的金库真要空了。”
    一位宗王说道,语气中满是无奈。
    “对面那些罗斯杂种防御得那么滴水不漏,一点机会都找不到。那海大人,我们也別那么谨慎,直接全军压上决战吧,我们是草原上的苍鹰,不是在地上爬行的走兽。而要是不打,我们也別在这里纠结,乾脆直接走了。”
    另一位宗王开口,在场者都感受得出话语中浓厚的战意,而其另一层意思所有人也都明白。
    “乾脆退兵得了,与这帮罗斯人对峙,咱们后面却越来越不稳,最近营地里的谣言也是越来越离谱,军心越来越不稳。凭什么萨莱的人张张口,我们就要舍了利益去拼命啊,这不公平。”
    发话的是一位资格颇老的贵族,与那海的父亲是同一辈的,因此引得几乎在场所有宗王的赞同。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自萨莱而来的三个年轻宗王正如坐针毡,他们可是萨莱在此的代表。
    “我认为不行,那海大人,只要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叛军的粮食肯定就无法继续,那时他们必然溃不成军,撤退是功亏一簣啊。”
    发话者是大汗长子阿勒灰,此人正一脸的义正言辞,好似看不到宗王们的神色。
    而他的发言导致一直没有表態的那海终於出现情绪。
    “你这个蠢货,连叛军到底靠什么支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而且还居然阻止我们的罗斯盟友通报信息,若非你的身份,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海语气异常不善,还充满攻击性。
    这让阿勒灰涨红脸庞,但旋即被另两位宗王拉住,只能铁青著脸庞坐下。
    三位宗王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清楚按照此刻走向,接著所发生之事將代表他们的全面失败,但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青帐的不满已经快要抵达极点,若是他们还继续乱说话,这帮人是真可能会杀人的。
    这可是远离萨莱的战区,几个宗王的死再平常不过,哪还不能轻鬆推脱过去。
    “我想,大家的意见已经很统一。”
    那海环视部下,想要从中找到別样情绪。最后,他很高兴没有找到。
    “那么,都去准备,撤退的命令隨时都可能下,我可不想看到你们到那时匆匆忙忙,不知道做什么。”
    决定引起一片欢呼,在场眾人早就对没完没了的对峙厌倦,终於可以回家了。
    而那海的视线集中在位列末席的两位罗斯王公身上,涅夫斯基脸色灰暗,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灵魂,列夫还紧绷著脸,但谁都能看得出散发的不善。
    涅夫斯基都还好,他只有一个选择。若把那些罗斯人带到自己的领土,对南方战略也帮助不小。
    这次回去,他得给匈牙利与希腊一个狠狠的教训,灭掉他们不应该有的心思,这可是非常需要战士的。
    但是另一个人————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正是列夫。
    作为本地王公,列夫不可能放弃家园,隨同他前往南方。
    虽说他比他的父亲要更加灵活,如同往年逃入外国也不存在问题,但由於阔阔真杀死了太多西南罗斯的留里克王公,死者满怀仇恨的部下都云集在其麾下。
    他借著亲族的死亡,成为了西南罗斯唯一的留里克统治者,而这也代表他必须留下来死战。
    这样来说,未来恐怕不怎么好看,得儘可能榨乾这片土地的资源————
    那海做出了决定,他打算等散会后,再给各个部族传达一些命令,就是要走,也得先把能搂在怀里的东西都给收齐了。
    还得派人去立陶宛,那个国王旁观了这场战爭那么久,也该让他动起来。
    那海想到了一些能够让野兽狂热起来的东西。
    做出决定前,让他交出那些,他是不愿意的。
    但既然已决定要撤退,那不过是必然失去之物,用它来调动林中蛮族给瓦西里找麻烦,完全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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