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图努真的死了!
    风动髮丝,在眼前乱晃。
    苏未吟將脸侧过去,在心里骂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骂得出口的脏话。
    嘴角轻颤,又想哭。
    但她忍住了,弯起嘴角,朝轩辕璟回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说话时,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两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去,看到萧西棠朝这边狂奔而来。
    虽然衣装有些脏乱,但是全须全尾的,生龙活虎。
    苏未吟嘴角浮起真实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
    “三哥。”
    轩辕璟悄然呼出口气,眉目舒缓,没等萧西棠走近,转身走向星嵐,吩咐手下人去找星落给苏未吟处理伤口,便去忙他自己的事了。
    北地的仗结束了,可他的仗,还没有真正开始。
    萧西棠跑得气喘吁吁,见轩辕璟折身走了,下意识问道:“王爷上哪儿去?”
    这种时候,不是该陪在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身边吗?
    苏未吟张著嘴正要回话,又听他急吼吼的嚷道:“你这怎么回事儿,伤口就这么乱裹两下?采柔采香呢?”
    眼睛来回搜寻著,一副要找人兴师问罪的样子。
    苏未吟哭笑不得,忙道:“星落一会儿就来了。”
    怕他还不依不饶,苏未吟紧跟著问道:“第一次上战场,感觉如何?有伤著哪儿吗?”
    说起这个,萧西棠果然来劲儿了,拍著胸脯昂著头,神采昂扬。
    “我堂堂萧三公子,能是轻易被人伤著吗?那些胡人看著牛高马大挺唬人,真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我跟著王將军,那叫一个……”
    他边说边眉飞色舞的比划,从第一次挥枪见血时的“心口突突直跳,但手上没停”,到如何与旁边人配合制敌的“默契十足”,还模仿了几下自己觉得特別出彩的长枪挑刺。
    脸上沾著血污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满是初试锋芒后的兴奋和自豪。
    他萧西棠,也是上阵杀过敌的人了。
    苏未吟静静听著,嘴角始终噙著淡笑。
    她没告诉他,他所见到的,其实只是战爭最表面的一层。
    战爭真正的威力,不在胜仗,而是败仗。
    一场败仗后,当周边安静下来,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冷不丁转头,发现前一天还坐在床前跟自己说话的人突然不见了,而且以后都见不到了,当残酷和血腥的画面反覆在脑海中浮现,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两人边说边朝城里走去,萧西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未吟,脸上兴奋稍敛,认真又好奇的问道:“对了,你第一次上阵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未吟脚步未停,目光投向暮色中巍峨的城楼,回忆了许久才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战鼓刚响,结果被沙子迷了眼睛,手忙脚乱的……满脑子就想著,要活下去。”
    每一次上阵,她都告诉自己,得活著。
    萧西棠听得云里雾里,心想她第一次领兵对战应该是在北邙山剿匪吧?
    北邙山上有那么大风沙吗?
    萧西棠正准备追问,就见星落背著药箱骑著马从城里迎出来。
    治伤要紧,他也就没再缠著苏未吟,跑去帮著救伤员了。
    苏未吟回到住处,没想到采柔也在这里等著。
    换衣裳时,衣料从伤口剥离,苏未吟才觉得身上好疼。
    震裂的虎口,肩膀的刀伤,脸上的划痕,还有摔的、撞的、被踢的,甚至都说不清具体哪里痛,像是浑身上下的痛楚都在此刻叫囂起来。
    上完药,苏未吟出了一身大汗,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偏偏肚子又在这时候闹腾起来。
    饿了。
    苏未吟让采柔回医帐帮忙,叫星落去厨房热了一大碗羊汤,泡了三张麦饼,还煎了三个鸡蛋。
    满满一大盆,吃得乾乾净净,连口汤都没剩。
    心满意足的抹了把嘴,上床睡觉。
    轩辕璟安排好各项事宜,趁吃晚饭时过来看了一眼,得知苏未吟睡了,也就没进去打扰。
    吃过饭,轩辕璟伏案良久,字斟句酌的写下战后的第一份奏报,將战况呈报回京。
    至於如何处置战俘和战利,这些等京都的旨意回过来,遵旨办事即可。
    派人將战报送出去后,轩辕璟又马不停蹄的去找王沛陈鐸商议后续事宜。
    这场仗来得快去得也快,堪称神速,但战后事务却是一点不少。
    调整防务、修补城墙、核实军功,恢復民生和整编剩余兵力,事事都需要操心,稍有不慎授人以柄,都有可能成为朝堂上被攻訐的理由。
    已经走到这一步,轩辕璟不容许自己出任何紕漏。
    將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已是后半夜。
    轩辕璟步履沉缓,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只盼著回到床上倒头就睡。
    然而回到住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朝苏未吟的院子折过去。
    星落陪伴入內。
    一点烛火轻轻跳动,將苏未吟的睡顏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呼吸均匀,眉目舒缓,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睡得十分愜意。
    在床前静立片刻,轩辕璟的心奇异的平和下来,仿佛连疲惫都轻减了几分。
    退出房间后,轩辕璟询问苏未吟的伤势。
    见她傍晚云淡风轻的样子,原以为就是些皮肉伤,一问才知道竟有两处刀伤深可见骨,手臂关节还有错位。
    这傢伙……
    轩辕璟扭头看了眼窗口,沉沉嘆气,叮嘱好生医治照料,这才回去休息。
    又是上阵廝杀,又是安排善后,轩辕璟身心俱疲,第二天起得有些晚。
    睁开眼睛坐起身,他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仗打完了。
    挑帘坐到床沿,见窗外日光大盛,轩辕璟边穿鞋边问:“郡主去哪儿了?”
    苏未吟向来起得早,身上有伤也不见得能閒下来,这个点儿,她说不定已经用过早饭去城里转悠了。
    星嵐捧来乾净的外袍,“属下交代过星落,郡主醒了立即来报。”
    星落今天还没过来,证明郡主还睡著呢。
    轩辕璟穿衣的动作略微一顿,接著加快速度更衣梳洗,饭都没吃,先去了苏未吟那里。
    星落正坐在外间的桌前帮著切药材,闸刀一上一下,熟练的將干硬的药材切成薄片。
    见轩辕璟过来,星落起身见礼,“王爷。”
    “郡主还在睡?”轩辕璟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投向里屋。
    星落点头,“是,还睡著呢。”
    “睡这么久?”轩辕璟不太放心,又问:“采柔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刚换了药。”
    “换药也没醒吗?”
    星落略微压著音量,“哼唧了两声又睡了,采柔说郡主卸了忧思,又体力透支,睡得久些很正常,还叮嘱別吵著她。”
    轩辕璟又进屋看了一眼,確定苏未吟一切安好,这才放心去忙自己的事。
    中午回来看,还没醒。
    傍晚回来看,还在睡。
    从前一天傍晚到现在,满打满算十二个时辰,要不是采柔再三確定,轩辕璟都快怀疑苏未吟是不是重伤或中毒昏迷了。
    正常人谁能睡足十二个时辰,不会觉得饿吗?
    吃晚饭时,轩辕璟寻思著,一会儿说什么都得去把人叫起来。
    “王爷。”星嵐从外头进来,呈上一封信,“徐大將军来信了。”
    轩辕璟放下碗筷,接过信拆开,刚看两行,信纸背面忽然透出一片摇曳的光影,像是烛火被什么搅动了。
    將信纸从眼前移开,就见苏未吟坐在对面,手里抓著一张麦饼正要往嘴里送。
    视线交匯,苏未吟咧嘴笑起来。
    毫无保留的笑容,明丽灿烂,嘴角高高扬起,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澄澈与轻鬆。
    儘管脸上有伤,面色也不算红润,但却像是有光从內里透出来。
    眉宇间长久縈绕的沉鬱和重压一扫而空,脸上的伤痕仿佛也成了某种焕新的印记,而不是苦难的残留。
    轩辕璟盯著她,许久挪不开眼,苏未吟有些莫名其妙,抬了抬下巴问道:“徐大將军说什么?”
    极其隨意的语调,她自己没什么感觉,轩辕璟却明显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像紧绷了太久的弓终於鬆了弦,弓身依然坚韧,但再也不用承受那份蓄势待发的张力。
    真好!
    轩辕璟不自觉的扬起嘴角,一目十行的扫完,直接將信递过去,“自己看。”
    睡得太久,苏未吟饿坏了,一边看信一边大口嚼著饼子。
    星嵐马上叫人去拿了乾净碗筷来,却没有直接帮她舀汤,而是颇有眼力见儿的將空碗轻轻放在自家王爷手边。
    轩辕璟淡淡扫过手边的汤碗,又抬眸,不轻不重的瞥了星嵐一眼。
    星嵐已经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角飞快往上扯了下,又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压平。
    虽然百味楼『赔』点心钱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但他星嵐,绝不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轩辕璟几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似在嗔怪星嵐犯懒,实则手已经端起碗拿起勺,不紧不慢的盛了大半碗羊汤,稳稳放在苏未吟面前触手可及的位置。
    苏未吟看完信,极其自然的捧起羊汤喝了一口,才说道:“也是时候回去了,我都想家了。”
    他们带兵来宝山城,徐镇山需要给京都一个说法,便以抓到胡部探子审出情报为由,给京都呈了奏报。
    皇帝回信,斥责徐镇山不该放任轩辕璟涉险,並召轩辕璟和苏未吟带领使团即刻回京。
    重要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这边三城的战后事宜有守將负责,边境则有徐镇山统筹坐镇。
    轩辕璟点点头,吃了两口东西,忽然冒出一句,“来都来了。”
    “嗯?”苏未吟一时没反应过来。
    轩辕璟眸光熠熠,“想不想去伏龙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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