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空气仿佛隨著赵云澜的闯入而骤然凝固。
    皇帝赵承岳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隨即化为不悦与一丝被窥破隱秘的恼怒。
    魏公公脸色一白,慌忙躬身行礼。
    李青松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赵云澜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影单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御案后的皇兄,里面翻涌著震惊、失望、恐惧,以及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刺的痛楚。
    她手中那碟原本要献给皇帝的开胃冰糖葫芦,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指尖冰凉。
    “昭华?”皇帝强作镇定,挥挥手示意魏公公跟李青松退到一旁,声音带著惯常的威严,却难掩一丝尷尬,“你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赵云澜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皇帝的脸。
    御案上,写著顾洲远名字和一系列“秘法”名录的纸张,刺眼地落入她的视线。
    “皇兄……”她开口,声音乾涩嘶哑,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什么引雷之法?什么……要他交出秘密?”
    皇帝眉头紧锁,避开了她的目光:“此乃国事,非你一个公主该过问的,我跟李公在商议朝政罢了。”
    “商议朝政?”赵云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淒凉而尖锐,“商议如何逼顾洲远交出不传之秘?商议如何將一柄为国擒敌的利剑,折断、掌控,甚至……毁掉?”
    “赵云澜!”皇帝厉声打断她,脸上怒色隱现,“注意你的身份!”
    “朕乃一国之君,所思所虑,皆为国朝大局!顾洲远身怀奇术,若能献於朝廷,可强军强国,保境安民,此乃大义!何来逼迫、毁掉之说?”
    “大义?”赵云澜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皇兄口中的大义,便是覬覦臣子之物,行巧取豪夺之事?”
    “便是將他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劳,视为必须剷除的威胁?”
    “便是因为忌惮他可能『有恃无恐』,就要將可能『刺伤』自己的利剑折断?”
    她字字如刀,剖开了那层冠冕堂皇的外衣:“他若真有引雷之法,为何只在北境用了一次?”
    “他若有顛覆乾坤之能,为何甘愿在京城做个小小的鸿臚寺少卿,忍受各方猜忌算计?”
    “臣妹希望他能交出所谓秘法保命,可万一他根本就不曾拥有所谓引雷之法,届时皇兄又將如何处置他?”
    “想来是当做一个无用的废物,给轻易毁灭吧?”
    “也就是说,顾公子无论配合与否,就在你动手那一刻,他的下场也只有一条!”
    赵云澜如杜鹃泣血,她悔她恨,自己为何要写信让顾洲远来这脏污的京城?
    母后救不回来,自己跟著母后一起去了便是,省得留在这世上受这许多熬煎。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赵云澜!朕看你是被那顾洲远迷了心窍!竟敢如此质问於朕!”
    “是!我是被他『迷了心窍』!”赵云澜也提高了声音。
    积蓄多日的委屈、恐惧、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以及对顾洲远处境的担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因为他敢在所有人都逼我和亲吐蕃的时候,对我说『有他在,这亲成不了』!”
    “因为他即便看出皇兄您对他心存猜忌,依旧赶来京城!”
    “因为他救回了母后!”
    “皇兄,您告诉我,满朝文武,除了他,还有谁,曾给过澜儿一丝真正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暖意?!”
    她泪水终於夺眶而出,却依旧挺直脊背:“您说他是有恃无恐,是吊儿郎当。”
    “可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他在尽力保全自己,在您和这朝堂无处不在的算计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他若有反心,何须等到今日?他若真怀不轨,又何必屡次助我大乾?”
    “如今,你要像对待一件器物一样,去榨取他、控制他,然后毁灭他,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太好了,您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赵云澜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绝望,“皇兄,这便是您身为君父,对待功臣的方式吗?这便是您口口声声的,为了大乾的『大局』吗?”
    “啪!”一声脆响。
    皇帝的手还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赵云澜偏著头,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没有惊呼,没有哭喊,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回头,看著盛怒的皇兄,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一巴掌,打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对皇兄的亲情幻想,也打碎了她对“家国”最后一丝温暖的眷恋。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魏公公早已嚇得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李青松恨不得从没出现在这里,皇家的八卦可不是那么好听的,闹不好是要倒大霉的。
    皇帝看著妹妹脸上鲜红的掌印和她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冰冷,扬起的右手微微颤抖,心中掠过一丝后悔。
    但帝王的尊严和长久以来对顾洲远的忌惮与贪念,让他无法低头。
    “你……给朕回你的公主府去!”皇帝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半步!好好反省你的言行!”
    赵云澜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陌生得让皇帝心头一紧。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標准地行了一个宫廷中最正式的屈膝礼,姿態优雅,却透著刺骨的疏离。
    “臣妹,告退。”
    她没有再看皇帝一眼,也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冰糖葫芦,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出了御书房。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皇帝才像是脱力般,重重坐回龙椅,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魏公公战战兢兢地开口。
    皇帝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派人……看住公主府,还有,今日御书房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你知道后果。”
    “是,奴婢明白!”魏公公连连磕头。
    皇帝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复杂难明。
    昭华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利剑……反噬……棋子……
    可帝王之路,本就孤独。
    有些决定,再难,也要做。
    只是,看著那碟滚落在地、沾了灰尘的冰糖葫芦,皇帝心中那丝悔意,终究是难以彻底抹去了。
    而离开御书房的赵云澜,脸上已无泪痕,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方才的爆发,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情绪。
    顾洲远……
    皇兄要对你动手了。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她抬头望向宫墙外那片湛蓝的天空,那里似乎有雄鹰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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