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要是还说酒水没问题,怕是要当顾洲远是个傻瓜了。
    她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勾人的尾音:
    “是……是一些温补助兴的药材,画舫里常备的,不少客人都会吃些,对、对公子身体有益无害的,公子可是觉得……不適?”
    “助兴?”顾洲远“恍然”,手上微微用力,將她拉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他压低声音,带著诱惑和探究:“是柳姑娘自己想……助兴,还是……有人让柳姑娘,来助顾某的『兴』?”
    柳如絮被他话语里的双重意味和骤然逼近的气息弄得方寸大乱。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又混合了一丝酒气的男子气息,让她头晕目眩。
    她记得自己的任务,也记得寧王承诺的“自由”。
    可事到临头,预想中的冷静和手段全然派不上用场,只剩下本能的羞怯和一丝被眼前男子气息笼罩的、陌生的悸动。
    “是……是如絮自己……倾慕公子……”她声音发颤,睫毛低垂,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心底的慌乱。
    “哦?自己?”顾洲远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心中自然是不信她所说的。
    於是继续套话:“顾某跟柳姑娘也不过见过数面,竟劳柳姑娘这般费心,甚至不惜用上这般……虎狼之药?姑娘背后,莫非另有高人指点?”
    “没、没有!”柳如絮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慌。
    隨即又被强装的镇定覆盖。
    “公子才华绝世,如絮真心爱慕,只想……只想与公子亲近……公子莫要多想……”
    她说著,身体却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別的什么。
    顾洲远见她守口如瓶,知道再逼问也难有收穫,这女人虽然慌乱,但基本的警惕和任务感还在。
    其实最好的时机就是成就好事之后,这时女人的防备心往往最薄弱,那时套话才事半功倍。
    可顾洲远的处事准则决定了,他是干不出这等事来的。
    他心下不耐,也觉这戏演得著实难受。
    更难受的是,身体里那股被眼前活色生香撩拨起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躁动。
    他手上忽然加了点力道,带著柳如絮一个踉蹌,两人一起倒向了身后铺著锦褥的软榻。
    “啊!”柳如絮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顾洲远结实的手臂圈住,倒在了柔软的榻上。
    男性的身躯和重量让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预演过无数次的场景真的发生,她却只剩下惊慌失措,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指尖都在发抖。
    她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臟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已然是任君採擷的姿態。
    温香软玉在怀,呼吸可闻,顾洲远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柔软和战慄,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火也越烧越旺。
    “柳姑娘盛情,倒是让顾某有些……受宠若惊了。”
    顾洲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灼热的气息,却意外地,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反而透著一丝强自压抑的冷静。
    柳如絮紧闭著眼,预想中的侵袭並未立刻到来,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隨即又被更大的慌乱和不解取代。
    她睫毛颤抖著,微微睁开一线,映入眼帘的是顾洲远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他眼底的火焰依然在燃烧,但深处似乎还藏著一丝锐利的清明,正一瞬不瞬地审视著她。
    “公、公子……”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却仿佛推在石墙上,纹丝不动。
    顾洲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著一种奇特的意味,仿佛自嘲,又仿佛洞悉了什么。
    他撑起一点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形成一个曖昧又略带掌控的姿势。
    “柳姑娘,你很紧张。”他语气平缓了些,但依旧带著热度,“也在害怕,既然害怕,为何又要这么做?”
    柳如絮被他问得心头髮慌,下意识辩解:“我、我没有……如絮是……是愿意的……”
    “是吗?”顾洲远眼中笑意渐深,“你的身体在发抖,眼神躲闪,呼吸紊乱——除了那点药力,更多的是恐惧,这可不像是『愿意』的样子。”
    他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是寧王让你来的,对吗?”
    柳如絮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顾洲远心中早有猜测。
    他来京城时间不长,倒是多出来许多看他不爽的人。
    这般处心积虑来拉拢他的,到底是谁根本不难猜。
    柳如絮並未回答,但她这个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
    顾洲远心中冷笑,果然是他。
    那位看似閒散、只爱风月的寧王爷,看样子还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
    怎么都喜欢对自己使用美人计?
    毗伽是这样,寧王也是这样。
    怎么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色胚吗?
    “他许了你什么?自由?钱財?还是別的?”顾洲远继续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柳如絮紧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被识破的惊慌,对寧王手段的畏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她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顾洲远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被撩起的躁动也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怜悯与厌烦的情绪。
    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身不由己,却也要用这般手段。
    他鬆开了环著她的手,坐起身,顺便將她轻轻扶起,让她靠坐在榻边。
    自己则走到桌边,拿起那壶“药酒”,晃了晃,又倒了杯清水,仰头喝下,平復著体內残余的燥热。
    “柳姑娘,”他背对著她,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冷,“今日之事,顾某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如絮愣愣地坐在榻上,衣衫微乱,髮髻鬆散,脸上泪痕未乾,显得有些狼狈。
    她没想到顾洲远会就这样放过她,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地挑明了寧王。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顾洲远转过身,看著她,目光平静无波:“寧王许你的,未必能兑现。”
    “即便兑现了,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又或者成为一颗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真是你想要的『自由』?”
    柳如絮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刺痛。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扉上,停顿了一下。
    “最后奉劝姑娘一句,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以计谋人,终將为人所谋,你好自为之。”
    柳如絮倚靠在榻上,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洲远对她微微頷首,语气疏淡有礼:“多谢姑娘款待,告辞。”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砰。”房门被轻轻带上。
    听雨轩內,恢復了寂静。
    只有薰香依旧裊裊,只有桌上两盏空杯,证明刚才並非梦境。
    柳如絮呆呆地躺在榻上,维持著那个姿势,良久,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缓缓蜷缩起身子。
    脸上滚烫的温度未退,心口的狂跳也未止,可预期的风暴没有来临,预期的“任务完成”或“就此沉沦”都没有发生。
    他就这么……走了?
    柳如絮慢慢地、慢慢地抬手,捂住了自己依然滚烫的脸。
    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屈辱、以及……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了,麻了。
    他到底……有没有中药?
    是了,京中盛传顾县伯是妙手神医,这种药性他应该顺手就可解了吧?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戏耍她?
    他说过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那么也就是说寧王那边也不会知道自己暴露了?
    起码自己的性命暂时无忧。
    可王爷交代的任务彻底失败了,还败得如此……可笑。
    而她,像个真正的笑话。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混合著未褪的红晕,狼狈不堪。
    门外廊下,顾洲远脚步不停,快速穿过依旧喧囂的前厅,对熊二等人沉声道:“回府!”
    一上马车,他便靠坐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深深呼吸,平復著体內残余的燥热和心头的不耐烦。
    柳如絮……寧王……
    这般下功夫,明的暗的双管齐下,这寧王也所谋必定不小。
    他不想掺和进这皇权斗爭之中,但赵云澜夹在中间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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