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內容简短,却信息明確。
    突厥使臣,到了!
    而且,皇帝第一时间点名,让刚刚夺得诗会魁首、风头无两的顾洲远去负责接待安置,並且明日还要亲自召见!
    这道旨意,来得太巧也太及时了。
    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方才那场因“谣言”而差点燃起的尷尬火苗。
    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才子佳人”的风月閒谈,硬生生拉回到了“邦交国事”的严肃轨道上。
    苏文渊心中暗暗鬆了口气,这道旨意,简直是天降的台阶。
    顾洲远躬身道:“臣,顾洲远领旨。”
    他心中同样一松。
    突厥使团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大事,瞬间將他从方才那进退两难的尷尬境地中解脱了出来。
    国事要紧,什么东床快婿的谣言,可以暂时搁置了。
    苏汐月跪在人群中,听到圣旨內容,先是愕然,隨即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莫名一松,紧接著涌起的,却是一丝淡淡的失落和后怕。
    失落於那未曾宣之於口、或许永远也无法宣之於口的情愫。
    后怕於方才若圣旨晚来片刻,远哥当眾说出决绝之语,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此刻,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苏沐风扶起妹妹,低声道:“好了,没事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接旨的顾洲远,又看了看脸色复杂、明显也鬆了口气的父亲,心中暗嘆,这道圣旨,解了眼前的围,却也给未来埋下了更多变数。
    汐月的心思,他是一清二楚的,经此一回,顾洲远心生恼怒,以后再想有什么进展,怕是难了。
    那传旨太监將圣旨交到顾洲远手中,又传达了皇帝几句口諭。
    无非是“用心办事”、“彰显国威”之类,便带著人匆匆离去,显然宫中也为此事忙碌。
    文萃阁內,经过短暂的寂静后,重新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话题已迅速从“顾诗仙的婚事”,转向了“突厥使团来意”、“顾县伯又得重任”之上。
    许多人看向顾洲远的眼神,除了先前的钦佩,更添了几分对其圣眷之隆、权责之重的羡慕与敬畏。
    诗会余韵,很快就被这新闻给代替。
    顾洲远手握圣旨,感受著那明黄绸缎的质感,抬眼望向苏文渊。
    苏文渊迎著他的目光,脸上已恢復了平日温和长者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复杂。
    他走上前,低声道:“顾小友,突厥之事紧要,你先去忙。今日之事……”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直接解释或道歉,只是道,“来日方长。”
    顾洲远看著这位曾被他真心敬重的“镜德先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苏先生,晚辈先行告退,还需回去准备一二。”
    “理应如此,快去吧。”苏文渊摆摆手。
    顾洲远不再多言,对苏沐风、苏汐月等人点头示意,又朝柳召轩、张煒等拱手別过。
    便在一眾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转身大步离去。
    熊二一眾护卫赶忙跟上。
    月白的身影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很快消失在文萃阁外。
    一场本该以荣耀和些许旖旎收场的琼林诗会,最终却在国事的介入下,落下了略带仓促与深思的帷幕。
    当天傍晚,皇宫,宣政殿侧殿。
    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的气息裊裊,殿內瀰漫著一种沉凝肃穆的威仪。
    皇帝赵承岳端坐於御案之后,身著明黄常服,面容沉静,目光深邃。
    虽未著正式冕服,但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流露。
    下首坐著帝师苏文渊,他听说使臣到来,赶忙入宫来找皇帝商议,正好碰上突厥使团过来。
    鸿臚寺卿也在,他屏息凝神,眼睛望著大殿门口,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这回跟以往接待那些进京朝见的使团可不一样了,这突厥如今已经算是敌国,且是丝毫不弱於大乾的敌国。
    这一著不慎,可是会牵动国本的,他感到肩上有著莫大的压力,此刻他开始庆幸,幸亏陛下把顾洲远给搞到鸿臚寺了,能有个人帮他分担压力。
    殿门开启,內侍引著一行人缓步而入。
    为首的,竟是一名女子。
    她身量高挑,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纤弱,步伐稳健,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颯爽。
    一身突厥贵族女子的骑射胡服,以深色锦缎製成,绣著繁复的雄鹰与狼头纹饰,腰束革带,悬掛著一柄装饰华美的短匕。
    乌髮结成数条髮辫,以金环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勃勃的面容。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如远山,鼻樑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明亮锐利,如同翱翔於苍穹的猎鹰,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气。
    她大约二十一二岁年纪,正是兼具青春活力与成熟气度的年华。
    此人,正是突厥左王,眾人望去,发言者正是拔野古·毗伽。
    她的出现,让殿中几位大臣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虽有耳闻突厥左王是女子,但真正见到这位统御大片草原、能与右王分庭抗礼甚至隱隱压过一头的女中豪杰亲临,感受仍是不同。
    拔野古·毗伽行至御阶之下约一丈处,依照突厥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外臣,突厥左王拔野古·毗伽,奉我突厥大可汗之命,拜见大乾皇帝陛下。”
    “愿陛下圣体安康,愿大乾国祚永昌。”
    她的官话说得字正腔圆,虽略带异域口音,却清晰流畅,显然下过苦功。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在庄严的大殿中迴荡。
    “左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赐座。”皇帝赵承岳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陛下。”毗伽道谢起身,在宫人搬来的锦墩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迎向御座。
    短暂的沉默后,左王毗伽率先开口,直奔主题:“皇帝陛下,外臣此番前来,一为代我突厥大可汗,向陛下及大乾朝廷致以问候,愿两国边境安寧,互通友好。”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分量已然加重:“二来,是为我突厥右王咄苾之事。”
    “咄苾鲁莽,冒犯大乾边陲,为其个人贪慾所驱,实非我大可汗本意,亦非我突厥国策。”
    “然,咄苾毕竟是我突厥王庭右王,不知陛下可否告知,咄苾如今境况如何?我突厥上下,皆甚为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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