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小王爷说笑了,我是替我二弟张烁报名。”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缩著脖子的弟弟。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譁然。
    “张二公子成天沾惹草,还专喜欢染指有夫之妇,这样的人竟也来参加诗会。”
    “莫不是这傢伙看上了苏小姐,想要癩蛤蟆吃一口天鹅肉?”
    “这社会比拼的可是真才实学,他那些无赖手段,怕是派不上用场。”
    “……”
    张煜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慢慢变黑。
    但他今日的主要目的,並非真指望弟弟能有什么作为,而是逼著弟弟上进一些。
    若能顺便让弟弟撞大运混个名次,藉此与苏家联姻,自然更是锦上添。
    如今见到了顾洲远也来参加诗会,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张烁迎著眾人鄙夷的目光,倒也放开了,反正就是来走个过场,完事了继续寻问柳去。
    他刚刚看到一个在街边摆摊卖餶飿儿的小妇人。
    长得挺水灵,那身形穠纤合度,肩背线条流畅,腰细腿长,等在这里报过名,他便要过去,使上些手段,將这块肉给吃了!
    他心里想著美事儿,手上却也没有停留,拿起笔,想隨便写点以前在书院里作的诗应付过去。
    “慢著!”张煜却突然拦住他,附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张烁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而又得意的笑容,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首诗:
    “布袍换作锦衣裳,行步粗疏惹客望。”
    “指画楼台夸富贵,却疑墨竹是高粱。”
    诗成,周围再次一片譁然!
    在场的都是自认有些才华的读书人,这诗写得浅显易懂,大傢伙一看就都明白了。
    这诗描写的是一个暴发户,结合顾洲远出身乡野、骤得爵位的经歷。
    分明是在暗讽他即便穿上锦袍也不像贵人,举止粗鄙,將高雅墨竹错认成粗贱高粱,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煜!你什么意思!”苏汐月第一个忍不住,柳眉倒竖,娇声斥道。
    她气得俏脸通红,恨不得上前將那诗稿撕个粉碎。
    顾洲远却笑了笑,轻轻拉住了即將暴走的苏汐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首诗,又看向一脸挑衅的张煜,淡淡道:“张世子倒是好兴致,报名之余,还不忘替令弟捉刀,只是这诗才……呵呵。”
    他不再多言,走到另一张空著的桌案前,铺开纸张,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咏针》
    百链千锤一根针,一顛一倒布上行。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诗一写出,周围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甚的议论声。
    李弘毅、张文璟面露愕然,柳召轩则是微微蹙眉,隨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诗直白粗俗,毫无韵味可言,但结合张煜那首诗的挑衅,这分明就是一首实打实的骂人诗!
    而且骂得极其刁钻狠辣,將那等狗眼看人低、只重衣冠不重品行的势利小人,比作屁股上长眼的针,讽刺得入骨三分。
    这般急智,这般犀利的反击,让人不得不侧目。
    “粗鄙!不堪入耳!”张煜脸色铁青,怒喝道。
    顾洲远却浑不在意,抬头问那负责登记的老者:“老先生,这首诗,报名可够资格?”
    那老者也是见过风浪的,捻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虽直白了些,倒也符合规矩,可。”
    顾洲远闻言,微微一笑,將那张写有《咏针》的纸隨手放到一边,又道:“方才见到粗俗之人,心有所感,便写了首粗俗的诗,算不得数,平白污了诸位的耳朵。”
    他再次提笔,蘸饱了墨,神色淡然,落笔如行云流水:
    “造物无言却有情,每於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一首七绝顷刻而成。
    与方才那首《咏针》的粗直讽刺截然不同,此诗格调高雅,意境深远。
    讚美造物主虽沉默却蕴含深情。
    在寒冬將尽时便让万物感知春意,那万千红紫的朵早已准备就绪,只等待那震撼天地的新雷第一声,便要竞相绽放!
    这前后不过转瞬之间,一俗一雅,两首风格迥异、水平天差地別的诗,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反差和后者所展现出的才情震慑住了。
    隨即,惊嘆声、讚誉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这……这真是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啊!”
    “先以粗诗反击,再以雅诗正名,顾县伯大才!”
    “能写出《迷仙引》那般动人心魄的词,写出此等佳作,实属正常!”
    是啊,有了《迷仙引》珠玉在前,谁能怀疑顾洲远的文采呢?
    他方才那首《咏针》,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戏耍张煜罢了。
    张煜看著那首《只待新雷第一声》,再听著周围人对顾洲远的交口称讚,脸黑得如同锅底炭灰。
    他本想藉机羞辱顾洲远,没想到反被对方用两首诗狠狠打脸,尤其后一首,无论意境还是格调,都將他那首暗含讥讽的诗秒得渣都不剩!
    在同一人、同一件事上,连续跌倒两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也无顏待下去,狠狠一跺脚,连自己那呆若木鸡的弟弟也顾不上,愤然转身,挤开人群,灰溜溜地快步离去。
    只剩下张烁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在眾人戏謔的目光中,手足无措。
    顾洲远则淡然自若地完成了剩下的报名手续,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拂去身上的一粒微尘。
    所有人看向顾洲远的眼神都变了。
    状元郎柳召轩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確实是一表人才。
    他对著苏汐月温文尔雅地一笑,语气亲切却不失分寸:“苏小姐,许久不见別来无恙。”
    苏汐月对他倒是没什么恶感,只是隨意地点点头:“有劳柳公子掛心,一切安好。”
    柳召轩似乎对她的冷淡並不意外,目光隨即转向顾洲远,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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