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亮起初只是针尖般的白点,在混沌的黑暗中闪烁。
    然后,它开始缓慢膨胀,旋转,如同倒放的漩涡,將散碎的意识一点点吸附,聚拢...
    陈知行艰难地想要抬起眼皮,却感觉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里!
    沉重,僵硬。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引发骨骼和血肉的剧烈疼痛。
    最先復甦的是听觉。
    仪器的滴滴声,稳定而冰冷,像是某种生命的倒计时。
    然后是嗅觉。
    消毒水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这气息让他心臟猛地一缩,破碎的记忆片段骤然袭来。
    刺眼的车灯!
    钢筋穿透挡风玻璃,然后扎进车內!
    铁盾最后转头看向他的眼神,那不是绝望,是...
    沈晚晚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的触感...
    剧烈的疼痛从大腿和颅脑深处同时炸开,陈知行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吟。
    这一声,惊动了守在icu外的所有人。
    “医生!医生!”王秀芳第一个衝到观察窗前。
    陈建国猛地站起,身体晃了一下,被秘书扶住。
    周若璃的手指无声地嵌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
    她死死盯著里面那张病床上微微抽搐的身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名白大褂快速衝进icu。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剧烈波动,血压和血氧饱和度数值开始报警式闪烁。
    “病人意识有恢復跡象!但疼痛反应过度!准备镇静剂,微量泵入!”
    “检查引流管!注意颅內压!”
    “动脉吻合口有渗血跡象!纱布加压!”
    指令快速而清晰。
    陈知行只感觉无数双手在他身上动作,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那股要將他撕裂的剧痛开始迟钝,模糊...
    但意识却因此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努力地,一点点地,將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刺眼的白。
    天板,悬掛的输液袋...然后是几张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的脸。
    那些眼睛里...有关切,有紧张,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试图转动眼球,看向观察窗的方向。
    玻璃后面,几张熟悉而焦急的面孔——王秀芳,还有...陈书记?
    他们怎么...
    疑惑刚起,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就淹没了他。
    眼皮再度沉重地合上。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纯粹。意识的碎片开始缓慢拼接。
    “铁盾...”
    “铁壁...”
    “晚晚...”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著这三个名字,像在確认,更像在祈求。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窗外,看到陈知行眼睛睁开又闭上的陈建国,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扶著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几秒钟抽空了。
    王秀芳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周若璃走到观察窗前,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了闭眼。
    “他挺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脸上是熬夜的疲惫,但也有振奋。
    “陈书记,王组长,是好现象。病人刚才恢復了部分意识,对疼痛有明確反应,说明中枢神经功能在恢復。”
    “虽然很快又因为疼痛和虚弱陷入浅昏迷,但这已经远超预期了。”
    “接下来,只要控制好感染和併发症,渡过这最关键的七十二小时,后续的康復…就有希望。”
    陈建国连连点头,想说谢谢,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握住医生的手。
    王秀芳抹了把眼泪:“谢谢!太感谢了!”
    “职责所在。”
    医生顿了顿,看向周若璃,“这位是...”
    “我是他妻子,周若璃。”
    医生眼神动了动,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他沉吟片刻:“周女士,病人身体极度虚弱,未来至少一周內,都处於高危期,不宜探视,也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明白。”周若璃点头:“我会守在外面。”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返回icu。
    陈知行醒了片刻,这意味著生的天平,正在向他们倾斜。
    但所有人都清楚,身体的创伤或许可以癒合,可这场袭击背后的黑幕,以及它所带来的连锁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若璃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是我。”
    “陶伯谦病退的消息看到了?”
    “嗯。”
    “启动第二套方案。他以为退下来就安全了...我要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icu紧闭的门,声音冰冷如铁。
    “动了不该动的人,別说退下来,就是埋进土里,也得给我把帐算清楚。”
    掛断电话之后,周若璃看向陈建国,微微抬头:“爸...有个事,需要您帮忙。”
    周若璃微微低头,无意识的抚摸著手指上的婚戒。
    陈建国没说话,看著她手上的婚戒,嘆了一口气道:“你说。”
    “陶之山!”
    陈建国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微眯著眼睛,脸上也变得凝重起来。
    陶之山是陶伯谦的弟弟,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只是,周若璃想对陶之山动手?
    这无疑是把陶家逼到绝路上去!
    陶之山和陶伯谦不同,想要动陶之山,必定得有证据啊!
    “没有证据又如何?”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周若璃的眸光中闪烁著让人感觉掉进冰窟的寒意,从骨子里传来的冰冷让人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原罪...就是姓陶!”
    反正...也不知道周家和陈建国付出了什么代价。
    两天之后...
    京城,某处幽静的疗养院。
    陶伯谦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脸色蜡黄,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病房外有警卫,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但比起被直接带走,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处境了。
    他刚刚被批准病退,政治生命宣告终结。
    这很痛,像割掉了一只手臂。
    但比起被连根拔起,彻底清算,这代价...他付得起。
    走廊中,传来脚步声,踏踏踏的声音让陶伯谦转头看向外面。
    他现在的状態,能够来见他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
    毕竟,他现在就是麻烦本身!
    谁会来见他这个麻烦呢?
    转头看见,只见穿著休閒服的陶之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著,和病床上的陶伯谦对视。
    陶之山的眼中,满是对陶伯谦的厌恶。
    “你,怎么还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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