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375.一战震动天下(万字三合一大章)
    韩振当前也在乾廷中枢东出潼关的队伍中。
    此刻他同样满身创伤,神色疲惫至极,与其神魂相合的空神剑,此前虽连连发挥作用,但以韩振眼下的身心状態,再难调用那神兵。
    面对北方联军的追击,韩振等人险象环生。
    直到徐永生、林成煊出现之际,韩振大喜之下方才略微鬆口气。
    但那时韩振也只是心中生出少许希望,想著他们一行不至於全军覆没。
    但接下来势必还將有一场苦战,兵凶战危之下,他亦没有把握能成功活到最后。
    可接下来事態发展,完全出乎韩振预料。
    如果说,斩杀本已负伤的云卓族长弓月古丽的时候,韩振还只是为徐永生身手高明而感到振奋,那等徐永生將一品武圣弓狐翊弦劈倒在地的时候,韩振便目瞪口呆。
    徐二郎作为儒家武者,素来是很厉害的,这一点韩振早就知道,此后常啸川、黎青等人的下场无不证明这一点,但是————
    他什么时候厉害到这个地步了?!
    饶是韩振经过这十来年历练,同样身经百战阅歷丰富,接下来他仍然以一种几乎失神的姿態,呆呆望著徐永生砍倒弓狐翊弦后,再入中庸剑城。
    就看徐永生之后同林成煊一起並排立於城头的姿態,便可以知道,燕然族长契苾葛儿已经步了弓月古丽、弓狐翊弦的后尘。
    然后韩振再呆呆望著徐永生斩杀黑水国主斡离森,以及最后彻底了断弓狐翊弦。
    到这时候,韩振方才回过神来。
    但他脑海中还是盘旋一个大大的问號。
    “那是————之前在东都学宫任教的徐先生?”被韩振护在身旁的一个宫装女子,这时好奇地问道。
    韩振轻轻点头:“嗯,是啊————”
    宫装女子正是玉明公主秦灵,她同徐永生有过短暂几面之缘,但谈不上熟悉,这时除了脱险获救的喜悦之外,更多的是好奇:“徐先生已经一品境界了么?”
    身为大宗师的韩振眼力远超寻常,听到玉明公主秦灵的问题,他徐徐摇头:“应该还没有,一品长生武圣,会流露出极为旺盛的生机,平时或可收敛,但与敌搏杀的时候会自然外显,徐二郎当前的情形,明显不是————
    话说到这里,韩振有些说不下去了。
    徐永生如果已经是一品武圣,虽然同样让人震惊於进步速度之快,但他连续搏杀弓狐翊弦等人,反倒不至於如此惊世骇俗。
    但二品境界————
    韩振、秦灵身边,立著一个三十岁上下年纪的青年男子,一身甲冑同样出现破损,面上风尘僕僕,虽未受伤,但也是经歷一番生死搏杀,方才隨大队人马突围至此。
    却是十皇子湘王秦弥。
    他此刻面上惊讶神色犹未彻底散去,立在韩振、秦灵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双目出神望著远方的徐永生。
    和他类似模样的人,为数眾多。
    直到徐永生抽出贯穿弓狐翊弦头颅插在地上的陌刀,眾人心神方才又齐齐一震。
    徐永生身上,先前因为弓狐翊弦旱天雷连弩攻击造成的伤口,这时在他四组儒家“礼”之编钟和四副武夫精气甲的共同作用下,已经开始癒合。
    他抽刀之后,二话不说,已经再奔向隨弓狐翊弦等高手追击至此的北方军將士。
    相较其他人远为淡定的林成煊、谢初然二人亦是继续齐齐出手。
    先前诡异地呈现出冻结姿態的沉寂战场,这时终於又重新喧囂起来。
    燕然、云卓、黑水、乌云,乃至於少数北阴、白山,以及部分原本属於大乾河东、河北、平卢三镇的將士,这时轰然转身向后大溃逃。
    追与逃的双方,此刻全然顛倒。
    隨朝廷中枢突围至此的乾军將士,转而开始在秦玄、赵垚等人带领下,反过来追杀北方溃军。
    不过,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掩杀一番將对方彻底杀溃之后,便即停下脚步。
    此前因为徐永生一战惊世而感到震撼的眾人,这时也纷纷回过神来。
    “虽说弓狐翊弦是去年才晋升一品武圣,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一品境界啊————”齐雁灵感慨不已。
    在她身旁的江南云轻轻頷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二品武圣单对单斩杀一品长生的先例了。”
    修为境界越高,低境界战胜和斩杀高境界强者的机会便越小,尤其到了武圣层次,类似先例更是凤毛麟角。
    毕竟,能修成武圣的人,就意味著其灵性层次天赋达到入圣。
    入圣层次的灵性天赋,又有惊世之称。
    放在武圣未成,修为尚低之时,落在人群里,必然领袖群伦,超凡脱俗,乃是天才中的天才。
    低境界战胜高境界对手这样的战绩,在中低层次时,本就大多是由入圣层次灵性天赋的天才们达成。
    但能成就武圣境界的高手,別管灵性天赋层次是先天还是后天,到了这个境界,就很难说还有庸手存在。
    因为旁的因素影响,同境界武圣之间,自然仍有高下之分。
    江南云自己,就曾凭儒家武圣的修为,压制军中宿將,走纯武夫修行路线的黄永震。
    但在双方都完好的情况下,很难再出现二品武圣单独战胜甚至斩杀一品武圣的事情。
    不说旁人,与徐永生相熟的拓跋锋、谢初然等人,少年时在中低境界,经常有下克上的神勇战绩,但隨著修为境界提升,类似情形反而愈来愈少,便是例证。
    但徐永生,依然以二品武圣的境界,斩杀了一品武圣弓狐翊弦。
    虽说弓狐翊弦去年才刚刚登临一品长生之境,但是————
    “徐恆光更是今年新春前后方才显露自身成就武圣。”齐雁灵长长呼出一口气。
    徐永生成二品武圣,甚至时间还要晚於弓狐翊弦成一品武圣!
    “是啊,同境界下,徐恆光的实力实在惊人。”江南云轻声道:“你也察觉了吧?那不止是儒家武道修为,还有武夫血气。”
    齐雁灵神情隨之古怪起来:“我就算感觉不到,也能拿眼睛看见,他出招的时候,带出了武夫凛日刀的刀芒啊!”
    江南云轻轻頷首:“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看著也不像是隨手兵刃、甲冑的功效。”
    齐雁灵重伤之下,精神有些不振。
    但这时她转头看向一旁。
    在那里,另一位女性武圣高手韩幗英同样负伤颇重,此刻委顿在地,几乎不欲起身。
    不过,相较於其他人,韩帽英看上去惊异之色淡一些。
    “幗英!”齐雁灵唤了对方一声。
    韩幗英闻声看过来,瞧齐雁灵表情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於是笑笑:“西南乌蒙山口,围杀石林国高龙的时候,我確实已经先见过一次了。
    齐雁灵闻言也笑:“瞒得好,否则弓狐翊弦他们看见徐恆光现身,就直接四散逃走了,今天未必能有如此战果。”
    韩幗英视线这时也望向徐永生:“也不全然如此,在乌蒙山口的时候,他这样神奇的力量,还只是惊鸿一现,並且是生死关头才临时施展出来,之后便不復见,看上去颇不纯熟,也不可靠。
    但眼下才半年左右功夫,徐恆光竟然已经能將这力量发挥到如此稳定和自如的地步,我同样感到惊讶,其人才能、潜力,远超我们从前估计!”
    江南云、齐雁灵闻言,亦同声轻嘆。
    另一边宋王秦玄等人,自光焦点同样仍是徐永生。
    “那是————麒麟绝顶么?”伤势沉重面色苍白的中书令吕道成,虽然极为虚弱,但还是禁不住提出疑问。
    赵氏一族老族长赵垚轻轻摇头:“或许,当真是绝顶之姿,但未必是勾陈麒麟。
    就我所知,勾陈绝顶除了力量雄浑绵长之外,並不以正面搏杀著称。
    歷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先例,据一些文字记载所描述,最大的神异在於遇难呈祥,运势之好迥异於常人————”
    话虽如此说,但赵垚此刻语气难得有些不確定起来。
    眼前的徐永生,实力之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另一方面来讲,这个年轻人在少年时虽然已经极为出眾,但仍不及近年来这般耀眼,甚至震撼不知见过多少天才人物的老赵垚。
    包括赵垚、吕道成在內,有不少人都猜测,徐永生其人先天资质,至少是到不了入圣层次的。
    其人有如今这般造化,少不得后天提升。
    具体提升到什么地步,却不为外界所知了。
    一旁的宋王秦玄,拖著自身伤势,这时当先迎向徐永生:“此番多得恆光挽狂澜於既倒,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徐永生没有收刀入鞘,只朝宋王秦玄简单拱了拱手:“听闻六道堂又在东都作乱,虽然为宗明禪师他们所阻,但我先行一步,过去看看。”
    秦玄闻言,也不废话:“恆光先行,我们整理队伍,也向东都去。”
    徐永生与对方別过,冲韩振、韩幗英、江南云等人微微頷首致意后,来到林成煊身旁0
    对方刚才没有继续驱赶掩杀北方溃军,而是在弓狐翊弦等四大异族武圣身亡之后,便著手先为此前重伤一直得不到机会休养的门下侍中李若森加以诊治。
    李若森本人医术尚在林成煊之上。
    林成煊先忙她这边,等李若森缓过一口气,二人携手,才各方面应对眼前伤兵满营的惨况。
    他冲徐永生点点头。
    “学生先行一步。”徐永生同林成煊別过,到了远方,见到谢初然。
    谢初然战后,便独自立於远处。
    秦玄、赵垚、江南云、吕道成等人,也非常默契地仿佛没看见这个朝廷钦犯。
    “我在这边看著,隨林伯父和大部队一起走,待这边確定无事后,就不进东都了。”谢初然言道:“听说二哥离开徐州来这边了,稍后我去寻访一番。”
    徐永生頷首:“多加留神。”
    说罢,他便风驰电掣,当先去往东都。
    东都城眼下一片狼藉。
    不过,六道堂中人已经退去,宗明神僧一路追击。
    徐永生在城里先见到正帮著救助难民的石靖邪。
    “刚刚得到师叔祖的回信,他正折返。”石靖邪轻嘆一声:“六道堂中人早有准备,大都撤走了。”
    徐永生微微頷首,一边感受这里的地脉灵气变动,一边冲石靖邪问道:“你眼下感觉如何?”
    石靖邪答道:“如果说我个人的话,没有大碍,这段日子以来,我感觉心思安定不少,该不至於再走火入魔了。
    但是看著此刻东都惨状,我又心神难安,想到关中帝京情形可能更加惨烈,便更心忧。”
    徐永生闻言,默默点头。
    晚些时候,宗明神僧追击地僧圣鉴不果,返回东都。
    “徐施主。”他见到徐永生后,双掌合十。
    徐永生同对方简单见礼之后问道:“禪师,六道堂那边情形如何?”
    宗明神僧面上不见喜色,徐徐说道:“六道堂等人虽退,但他们仍然成功劫夺东都这里不少山河龙脉之气,难说有否达成他们最初目的。”
    留守东都的任君行、宋叔礼等人,这时都拖著负伤之躯过来。
    与他们一同现身的人,还有两位老者。
    徐永生跟他们没有当面见过,但能將人和从前看过的画像图谱对上號。
    这二人一个姓郑,一个姓曹。
    前者是郑肃、郑彬等人之父,河洛名门世家郑氏一族的老族长,郑京。
    后者则是曹稟清之父,曹氏一族的老族长,曹云同。
    本来应该还有一位许氏一族的老族长许弥,但他已经身殞於地僧圣鉴手下。
    因为先前的清洗与分裂,河洛名门世家底子相较於燕、韩、赵、魏、齐、越、楚、吴这样的天下名门逊色。
    尤其是陈、邓、蔡三家。
    郑、许、曹情形稍好,因此这次是郑京、许弥、曹云同等人驰援东都。
    不管平时观感如何,他们眼下见到宗明神僧、石靖邪、徐永生等人陆续来援,心中还是鬆一口气。
    “之前有耳闻,朝廷不少人从关中撤出,向东都而来。”
    任君行言道:“我们此前忙於对付六道堂,尚不知那边情形,如果北方贼军加以追击,东撤的人可能情形不妙————”
    徐永生摇头:“追兵已经覆灭,宋王他们无大碍,但伤者眾多,接下来都需要休养。
    “”
    任君行闻言瞭然,为之一喜:“恆光就是从那边过来?”
    徐永生微微頷首。
    宋叔礼、郑京、曹云同等人也都鬆一口气。
    不过,等到他们当真见到东来的林成煊、秦玄、赵垚、江南云、韩幗英等人,从他们那里听说徐永生连续击杀弓狐翊弦为首的北方异族四大武圣,东都这边的人亦为之震撼。
    便是宗明神僧,都不禁面现惊讶之色。
    徐永生先前讲的轻描淡写,令眾人以为北方联军的追兵谈不上雄厚,所以轻鬆覆灭。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个一品武圣,三个二品武圣。
    六道堂袭击东都的阵容也就差不多如此。
    地僧圣鉴固然强於弓狐翊弦,但东都这里也是匯聚眾多高手抵御。
    可如果没有宗明神僧及时来援,东都这边恐怕情形还要惨上许多。
    可这样的北方联军追兵,就被徐永生轻鬆覆灭了。
    一品武圣弓狐翊弦,被二品的徐永生斩杀。
    而且还是毫无悬念的胜负分明。
    如果没有弓月古丽、契苾葛儿、斡离森他们,或许还能说一说弓狐翊弦自己失手马失前蹄,亦或者被徐永生採取某种特殊手段克制。
    但现在,北方异族四大武圣一战覆没,充分说明,有此战果,他们就是硬实力完全打不过徐永生。
    听人语言转述,毕竟不如亲眼目睹来得震撼,是以东都眾人较快回过神来,更多对徐永生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嘖嘖称奇。
    “不知魏王殿下————”宋叔礼定了定神,转而问道。
    宋王秦玄不语。
    赵垚、吕道成等人面面相覷,最终韩幗英开口说道:“魏王殿下先我们一步而行,兵荒马乱,之后没有消息,我们亦不知其下落。”
    宋叔礼闻言,深深吸一口气。
    一旁吕道成轻声一嘆:“魏王殿下吉人天相,或许从西边或者南边突围也说不定。”
    宋叔礼等留在东都的魏王亲信,闻言默默点头。
    秦虚成就苍龙绝顶之姿,天生隔绝外界卜算推演。
    敌人不容易找到他行踪的同时,自家人同样如此,短时间內连尝试確认其生死都困难。
    “多亏徐先生力挽狂澜,北方异族此番遭遇如此重创,接下来想在关中立足都难。”赵垚言道:“只是关中当前是何情形,林修此獠接下来会怎样行动,都还不知。”
    宋王秦玄这时言道:“西南那边,雄公他们应该已经北返,儘快同他们取得联繫,共同探明关中情形。”
    他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还有淮东、淮南那边,不过徐先生一战惊世,或可震慑越霆之辈,我们权且將那里先放放。”
    秦玄看向徐永生,郑重行了一礼:“徐先生此番,功在社稷,秦玄感激不尽。”
    徐永生却避过对方行礼:“宋王不必如此客气,诚如诸位先前所言,当前局面仍然复杂。”
    秦玄转头看向一边始终静默不语的林成煊,徐徐说道:“林先生心怀仁念,谢家娘子不计前嫌,秦玄不才,愿向父皇担保,希望父皇能收回成命,为昔日旧案平反昭雪。”
    徐永生神情无动於衷,只简单说道:“有心了。”
    他们此来,並不考虑相关事。
    不论谢初然还是谢今朝,都怀著未来自己找回公道的打算。
    江南云等人在旁见了,心中都是轻嘆。
    不过眼下朝廷眾人,也顾不上多考虑这方面,实在是近在眼前的麻烦与危机已经让大乾皇朝危如累卵。
    东都这边,只算武圣,看似高手云集,但包括秦玄在內,江南云、韩帽英、齐雁灵、
    李若森、吕道成、任君行、宋叔礼、曹云同,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伤號,甚至不乏重伤號。
    除了来援的徐永生、林成煊和宗明神僧之外,只得赵垚、郑京两人情形尚好。
    而眼下,他们也只是清除了北方联军杀入河洛的追兵。
    关中林修,江南越霆,依然肆虐。
    甚至还要考虑六道堂和凌霄殿,或许仍可能忽然杀个回马枪。
    徐永生同秦玄、宗明神僧、任君行、江南云等人见过之后,便去寻自己在东都的学生。
    寧山等人在王阐带领下,先前同样参与了迎击六道堂高手的一战。
    王阐、寧山、奚驥、时未雨同样带伤,好在无人遇难。
    “还好之前找到了秋雾繚绕的河湖,成功通过了晋升四品的典仪,否则这次还要难办得多。”寧山感慨。
    他和奚驥、沈觅觅,都在今年秋天,成功通过五品普升四品的典仪,成为儒家与道家宗师。
    尹兰舟,以及大名时未雨的小熊猫噠噠因为起步较晚的缘故,当前尚不满足衝击宗师境界的要求。
    “先生,我听一些从关中过来的人提到,您这次一个人扫平了北方异族?”奚驥问起此事,眼睛发亮。
    徐永生闻言则摇头:“习惯上说北原异族,是燕然、云卓、北阴,再加上白鹿四族,我这次斩杀的只有燕然、云卓两族首脑。
    就算加上关外东北四国那边,这趟也只有乌云、黑水两国酋首,不包括白山、北海两国的人。”
    奚驥嘿嘿笑著,自我纠正:“那就是扫平了一半北方异族。”
    徐永生虽不及林成煊、李若森医术精明,但相对简单的疗伤武学,这时在他手上施展出来,至少可以先帮王阐、奚驥等人稳定伤势。
    “林博士这趟也回东都了,短时间內不会离开。”徐永生末了说道:“你们去他那里再看看。”
    王阐问道:“谢家娘子这趟没来?”
    同样是钦犯,程度也有高下之分,林成煊都情形显然要比谢氏兄妹轻微的多。
    眼下风雨飘摇的朝廷甚至可以改口把当初关外东北一战时的锅,甩给北方联军的汤隆,从而把林成煊摘出来。
    相比之下,在朝廷中枢这边,即便秦易明、秦直身亡,谢初然而言还可能涉及到镇军大將军郭烈,乃至於河西节度使英陌城,以及当前行踪不明的魏王秦虚。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於此事向上追溯,直到乾皇秦泰明。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局面,除了宋王秦玄,朝廷中枢上下反而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在徐永生面前多提此事。
    徐永生对此淡定如故,这时听王阐问起,方才答道:“初然去寻访谢二哥了。”
    王阐於是微微頷首。
    他带著受伤的寧山、时未雨去见林成煊。
    奚驥则被徐永生多留了一步。
    “关中翻龙劫之后,凌霄殿有何动静?”徐永生静静问道。
    奚驥抬头望天上一眼,然后低头,端正了神色认真答道:“关中出事后,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学生曾尝试主动联繫,但这趟没有回应,不知具体情形。”
    徐永生闻言,微微沉吟。
    见到从关中撤出来的事情亲歷者吕道成等人,徐永生大概知晓了当初关中惊变的详情。
    凌霄殿主和地僧圣鉴一样,都吸纳了大量山河龙脉之气。
    这是其人与六道堂合作的目的,现在看来,其目的已经达成。
    眼下凌霄宝殿沉寂下去,要么是在消化所得,要么是另有密谋正在紧锣密鼓进行。
    徐永生对其恶感步步加深。
    眼下除了諮询奚驥,徐永生亦给常杰、曹朗传讯。
    好不容易在东都得到喘息之机的大乾朝廷,同样四下传讯。
    总体而言,大多是好消息。
    徐永生在河洛中原一战震惊天下。
    江南联盟北上占据淮东、淮南之地后止步,不再继续挥军前进。
    河北道燕文楨、燕腾先前被汤隆、陆绍毅等北方联军高手牵制,河洛方面战况传递过去之后,汤隆、陆绍毅等人主动退去。
    燕文楨脱身之后,已经准备南下前来东都。
    西南巴蜀同样传来喜讯。
    驃骑大將军殷雄和左领军卫上將军魏璧,带领南征乾军北返,確定石林国没有趁势反击后,殷雄和魏璧就轻装简从疾行,先行北上。
    他们成功接应到向南边突围的卫白驹、顾春秋、郭烈、杨云等人,並大战从关中追击杨云他们的雪原异族强者。
    一战之下,雪原异族武圣它確西热身亡,埋骨巴蜀,陪伴先前被他们围杀的邵乐水。
    雪原大相南木加和雪原法王率领其他雪原异族强者,退回雪域高原上。
    殷雄等人没有更进一步追击。
    虽然深恨雪原异族趁火打劫,但眼下对摇摇欲坠的大乾皇朝来说,最重要的地方在於关中。
    所以殷雄等人安置好卫白驹、顾春秋、郭烈这些重伤號之后,同样目標指向关中,准备继续北上。
    当然,对部分人来说,也不是没有坏消息。
    魏王秦虚,依然不见踪影,不知是否失陷在关中。
    对方先行一步向东突围,可之后秦玄等人都没有见到其踪影。
    “宗明禪师和恆光他们到河洛后,也没有见到人。”任君行连连摇头。
    宋叔礼在一旁静默不语。
    韩幗英则向一旁的侄子韩江问道:“你有见过魏王吗?”
    韩江此前受父亲韩松天所命,东出潼关回陕州南部韩氏一族祖地取定国剑。
    岂料这一去便是永別。
    待朝廷中枢东出潼关逃亡河洛,韩江没有返回祖地,而是与韩幗英匯合同行。
    一路上他持定国剑,韩振掌握空神剑,倒也算是一景。
    而先前南下的韩幗英同样再见不到兄长韩松天,此刻姑侄二人相对,都强压悲伤。
    “侄儿此前不曾见过魏王。”韩江答道。
    韩幗英徐徐说道:“那看来,多半还在关中。”
    死活就不好讲了。
    宋叔礼徐徐说道:“韩相和庐阳王遇难,是因为六道堂、凌霄殿反贼作乱,他们和林修、越霆一样,都是国之大贼。”
    “关中翻龙劫后,凌霄殿没有再出现,不知是否跟魏王失踪有关?”任君行皱眉:“六道堂先后在东、西二都作乱,目標看来都是指向他们一直追求的女帝復生之事————”
    宋叔礼忽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任君行、韩幗英、韩江视线都看向对方。
    宋叔礼徐徐说道:“听说————徐恆光此番,同时身兼儒家和武夫两重修为,因此无往而不利,並且不仅仅是儒家浩然气与武夫血气可以同时並行,他一招之间更融匯截然不同的儒家、武夫绝学招式意境?”
    韩幗英静静看著宋叔礼:“不错,確有此事。”
    既然开口,宋叔礼便不再犹豫:“我听说,那武夫绝学,竟然是凛日刀?”
    韩幗英頷首:“凛日刀·太阳末路。”
    宋叔礼:“他如何通晓凛日刀这等武学?”
    任君行隨口说道:“宋长史有疑问,何不当面去问恆光?”
    宋叔礼闻言默然。
    韩幗英看著对方,徐徐说道:“我亦不曾直接问过恆光,不过对此有一番猜测。”
    宋叔礼、韩江都向她看过去,任君行闻言则若有所思。
    “当年其实有一桩神秘公案。”韩幗英言道:“六道堂修罗王唐后天,被发现死於岭南广府,当时凶手不明。”
    在场几人自然都知道,唐后天是衝著罗毅去的。
    其人在东都动乱时,显露过凛日刀的修为,当中便有太阳末路一式。
    “看来,是恆光为罗兄代劳了。”任君行感慨:“不知罗兄此前是否已经知情?”
    想起罗毅、唐后天之事,韩幗英亦为之唏嘘。
    任君行:“怎么都好,此事无需再多纠葛,眼下最重要还是关中那边!”
    不仅仅是林修。
    雷辅朝、龙光上师也都还在那边。
    並且,还有仙门和乾皇秦泰明。
    好一个烂摊子!
    牵动无数人心神的关中,最核心枢纽处,帝京城上空。
    乾皇秦泰明双手按在虚幻的门户上,保持推门的动作。
    而此刻那座神秘的仙门,赫然已经被他推开少许。
    下方帝京城中,动乱不休。
    高境界强者不敢靠近,中低修为武者和普通百姓仍然存在,只是因为上空那生人勿近的存在,眾人心惊胆战,甚至连逃走都少有人能提起胆子。
    大乾子民虽然畏惧乾皇,但心理上仍然多几分依赖。
    北方联军方面则是因为帝京以外,他们在关中已经大获全胜。
    关中帝京周围,陷入短暂的僵持局面。
    但先前翻龙劫和双方大战带来的破坏,以及后续粮灾等问题,仍然席捲帝京。
    京城上空,乾皇秦泰明对此视若无睹,专心於自己眼前的仙门。
    ——
    忽然,剎那间,仙门震动。
    门口缝隙进一步扩大,这门户赫然被秦泰明彻底推开。
    秦泰明面上不见喜色,目光依旧茫然,但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一步迈出,整个人步入那神秘的仙门中。
    然后,神秘门户当即关闭。
    光芒闪动间,仙门连同入內的乾皇秦泰明都在帝京上空消失。
    转眼无影无踪。
    城中人仰首上望,尽皆茫然。
    道门北宗掌门苏知微,出山之后,成功接应到受伤的问剑阁主梁白鹿。
    但他们遍寻不到师叔冯喆。
    无奈之下,苏知微、梁白鹿只得返回终南山祖庭。
    位置缘故,不论关中胜败,终南山这里都必然受到波及。
    苏知微、梁白鹿等人对此亦无奈。
    ——————————
    好在短时间內,不论南下的雪原异族还是东进的北方联军,都暂时顾不上他们这边。
    而晚些时候,河洛中原那边传来北方联军追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则让苏知微等北宗长老大喜。
    但听说那一战的具体详情后,强如苏知微、梁白鹿,也惊疑不定。
    苏知微沉吟良久后,召来高功长老刘深:“刘师弟,烦请你带几个门下子弟,往河洛东都一行,验证打探消息和局面。”
    刘深应诺,点上陈嘉沐等几个曾经隨自己一起常驻东都熟悉当地的人,一起同行。
    梁白鹿看向苏知微:“掌门?”
    苏知微面沉如水,缓缓说道:“魏王殿下,一直没有音讯————”
    梁白鹿闻言,轻声一嘆。
    伴隨著越氏、吴氏以及部分道家南宗传人组成的联军一同北上渡江,踏足淮东、淮南之地,江南联盟进展迅速。
    但他们內部,也隱隱现出少许裂痕。
    ——————————————
    楚氏一族,没有参加此战。
    荆州,楚氏一族祖地大宅中。
    现任族长楚明,这时也陆续接到东都等地的最新消息。
    “那位徐先生,一战震动天下。”楚明看著面前少女,徐徐摇头:“若非围观者眾,再三確认,我亦难以想像当时的局面,直到现在仍感到不可思议。”
    对面少女身著緇衣,但一头青丝垂在脑后,正是楚明的外甥女,楚净璃。
    她和楚明对坐,细细阅读讯报,同样亦讚嘆:“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
    楚明:“说到中流砥柱,宗明禪师亦到了东都。”
    楚净璃轻轻頷首:“是啊,石师兄也过去了。”
    楚明:“看来他修行无大碍了?也是奇人了。”
    楚净璃轻嘆:“石师兄慈悲为怀,又所执甚重,希望他一切平安,好在这次徐先生和师叔祖也都到了东都。”
    楚明起身而立,来到窗边,望向远方天空:“他们二位立在东都,东边越兄等人,终於也隨之停下了。”
    提及越霆,楚净璃语气平和:“事情出乎越族长之前预料,他停下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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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青云该已到那边了吧?”
    楚净璃:“算算日程,该到了。”
    楚明欲言又止。
    楚净璃这时放下手中书信,同样转头望向窗外:“我和舅父一样,也在好奇。”
    越霆此番行事,就是打著跟林修等人瓜分大乾的主意。
    即便越虹没有將皇后姜望舒和皇嗣秦森带回江南,也没有改变越霆更进一步逐鹿江山的打算。
    越氏一族这些年来准备丰厚,一朝起事,如火如茶。
    不过在外界大多数人眼中看来,其人偏安或许可以谋求一时,但进取天下却不足。
    不提朝廷中枢此前强势,便是同北方联军相比,南方联盟似也落后不少。
    林修实打实接触过仙门,这次关中之战又有消息流传他乃应龙绝顶之姿。
    其人,有希望像乾皇秦泰明一样登临超品。
    给他迈出这一步,许多事都將截然不同。
    而此前仙门出现之际,雄心勃勃但偏於江南一隅的越霆,始终不曾接触过仙门。
    如此,纵使他再是天才绝顶,也慢了林修一步,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同超品强者爭锋。
    但越霆此番还是挥军北上。
    以楚明、楚净璃对越霆其人的了解,对方並非轻狂之辈。
    那他底气何在?
    越青云心中同样有这个问题。
    所以他这次破例来到淮东,於扬州见到自己的父亲,越霆。
    父子难得见面,越霆神色如常,望著北方,口中问题却关於另一个人:“我观徐恆光其人,虽然此番一战诛四圣,但对乾廷,实难说有忠诚可言?”
    越青云平静言道:“恆光胸中自有沟壑,然其人光风霽月,乃天下之幸。”
    越霆:“听你这么说,我更希望他能为我所用,共成大事了。
    他转头看向越青云:“你也同样。”
    越青云:“可惜我此来,是劝您悬崖勒马,莫要孤注一掷。”
    越霆回头,继续望向北方:“孤注一掷的人,是秦泰明。”
    河北道。
    確认汤隆、陆绍毅等人退去,燕文楨、燕腾等人返回燕氏一族祖地。
    燕腾等人做好准备,即便汤隆他们去而復返,这里也能凭藉祖地防御禁制支撑一段时间。
    如此,燕文楨可以放心南下。
    不过,这位老相国面上神情,並没有变得轻鬆。
    “传信於傅星回,我们当面见一见。”燕文楨吩咐燕腾。
    燕腾应诺之后,见其父神情陈郁,於是轻声道:“父亲————”
    燕文楨负手而立,步行於前:“你对徐恆光其人,怎么看?”
    燕腾隨行一旁,诚实答道:“如果是敌人,很————可怕,令人忌惮。
    现在其实还好,但如果再往后————”
    ——————————
    二品已经如此。
    那么,他如果成了一品呢?
    届时,他纵使仍然不及乾皇那样的超品强者,可对於天下其他人来讲,面对他,恐怕也跟面对一位超品没有多大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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