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
    看到道衍和尚这副失態的样子,朱棣虽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但心里也不免一惊,下意识慌了一下。
    道衍和尚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只是他目光瞥了一眼周围的锦衣卫,还是先闭上嘴摇了摇头,但他的脸色显得很差。
    朱棣也知道,现在旁边全都是朱允熥那小子的耳目,这么明目张胆地议论任何事情都是找死,就算心里好奇道衍和尚想到了什么,也只能先訕訕作罢,转而看向张诚:“既然陛下有旨,本王便也只能先回燕王府候著陛下的旨意了。”
    他的语气里儘是落寞淒凉。
    毕竟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朱允熥轻视他至此,他也无能为力。
    张诚淡淡一笑:“这便是了嘛!陛下是天子,是这个大明的天,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罢,他抬手一摆给了手底下人一个手势:“走!”
    如此。
    朱棣、道衍和尚等人很快被张诚押送回了燕王府。
    只是现在的燕王府。
    丫鬟僕婢早被驱逐一空,而整个燕王府也被锦衣卫严密看守,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能回燕王府……本王是该庆幸他没有直接把我送进詔狱?还是该自嘲他朱允熥轻视我至此?”朱棣心里在意道衍和尚在午门之外露出的那副模样,在府中得了空,便立刻和道衍和尚聚在了一处。
    虽暂时得了些放鬆。
    但朱棣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只有一种感觉:朱允熥那小子真是从头到尾,完全没把自己当一回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也让人完全摸不著头脑。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各有心思。
    也齐齐找了过来。
    虽说如今的燕王府也不过是牢笼一座,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地盘,朱高煦憋了许久的闷气终於忍不住发泄了出来:“这个朱允熥,跟老子摆什么臭架子!?別让老子见到他!不然老子管他是不是皇帝,都要给他吃顿拳头!以前见人不敢抬头,老子现在也打得她不敢抬头!”
    他人高马大的,解决事情的思路一向就是拳头,从小到大就是孩子里的小霸王,也还当朱允熥是那个诸多堂兄弟和小皇子之中的透明人——被这个透明人如此对待,越想越气不过。
    朱高炽则冷静地拉住他:“老二,现在就別说这些意气话了,他自己敢不敢抬头都不要紧,他的背后有个人能让他抬头,有个人能让他坐稳那张椅子,你就得认。”
    “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如何自处。”朱高炽显然心思更通透,看得也更冷静明白。
    道衍和尚也忍不住苦中作乐地轻嗤一笑,嘆了一口气:“虽然燕王府空空荡荡,但至少会比詔狱里舒坦不是么?”
    朱棣则是迫不及待地看著道衍和尚,道:“方才在午门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道衍师父……想到了什么??”
    他知道道衍和尚绝不会无的放矢。
    能让他失態成那样的事情,也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朱棣提起此事。
    道衍和尚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滯,双眼微眯,面露凝重之色,言简意賅地道:“大雨,工部尚书、户部尚书……”
    在午门遇到傅友文和秦逵二人。
    朱棣满脑子是愤愤不平,觉得朱允熥见两个尚书却对自己这个“反王”置之不理简直就是把他的脸放地上踩。
    而道衍和尚则在旁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可他却並非什么都不想。
    而是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下大雨小皇帝就急赤白脸地把工部和户部尚书喊进了宫,而工部,负责朝廷各项修筑工事的;户部,管理税赋、调粮的!
    怎么看怎么像是应对灾情的配置!
    往往有什么大灾大涝的了,工部那边就得忙著河道抢修,把灾涝儘快控制下去,户部那边就得焦头烂额了,得筹钱筹粮,安顿灾民……
    而这便立刻让道衍和尚想起来了。
    想起来半年前小皇帝干过的离谱的事儿……
    只是朱棣现在还在失意於自己的境遇,失意於自己被朱允熥这个黄毛小子没当回事,一时脑子有点没转过头来:“道衍师父……这是何意?”
    道衍和尚也知道朱棣这时候心態有点崩。
    也就直接耐心地解释道:“大雨可能会有大涝!而工部是负责修河道的,户部一般都得负责调拨钱粮賑灾。”
    “但……王爷可还得年初时候一件古怪的事情?”
    朱棣只是被情绪一时蒙蔽了脑子,並不是没有脑子。被道衍和尚这么一提醒,全身上下立刻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恍惚地道:“你是说他年初的时候,莫名其妙地非要额外拨出三百万石的钱粮预算,非要去疏浚河道、修建圩田的事情!?”
    “也就是说……”
    “他们半年前就在为应对这一场大涝做准备了!?”
    “不对!!!他们……半年前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场大灾大涝!!!?”
    无数念头在朱棣的脑子里疯狂耸动著,而他越往下说下去,事情也就越来越离谱了起来。
    说得他自己都浑身发凉,身上打颤。
    道衍和尚下眼瞼跳动著,点了点头,浑身上下的汗毛也不知觉间竖了起来。
    一旁的朱高炽三兄弟却不知道年初这么档子事儿,此时听自家老爹提起,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什么?陛下他年初时候居然还特意多拨了三百万石钱粮搞这些事情?”朱高炽也是大为震惊,“而如果现在这一场大雨后面真下个不停,他便也刚好就应对住了!?”
    对於朱高炽来说,这信息属实有些太过复杂了。
    別看朱高炽现在年纪也不算大,但他也已经开始接触王府各项財务、政务管理,他在这方面天赋强也格外敏感。
    他知道,国库一向来都不宽裕,拿三百万石钱粮这么一笔巨大的数目用在什么疏浚河道上……堪称愚蠢!
    一整个大明皇朝,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哪个不比这个重要?
    只是朱高炽却又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看这件事情的。
    那这就很难评了。
    这样的作为,没用上可以说是三百万石钱粮直接打水漂,但用上了,那就赚麻了。
    现在好像……真要用上了!
    “提前预料到大灾,並一早应对……这样的能力用在治国安邦定社稷的事情上,简直是太好用了!又是那个人吗?那个一直在帮他运筹帷幄、稳定朝纲的人?”
    朱高炽一张胖脸上既有不敢置信,又不自觉地带了些许敬敬畏、欣赏和羡慕——对这项能力的羡慕。
    在他接手学习王府相关的財务、政务管理的时候。
    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不可预知的意外,超出预期的变数,其实都不是偶然,而是常態,难的也就是要如何妥善处置这些意外和变数,让一个体系持续腾挪运转。
    管理王府事务如此,管理国家当然同样如此。
    乍一听闻这事儿。
    朱高炽除了觉得这件事情离谱之外,更是见猎心喜。也愈发对那个一直没有露过头的人,格外好奇起来。
    倒是朱高煦一副大大咧咧的虎模样,不以为意地道:“不是……爹,道衍师父,还有老大……你们这都是在乱猜什么呢?这场雨不是今天才刚刚开始下呢嘛?”
    “这一年到头的下那么多场雨,谁说下雨了就一定会发大水?兴许鸣儿就停了呢?”
    “俺说你们也给那人说得太神乎其神了吧?”
    “况且,工部、户部负责的事儿那么多,本就是朝中重臣,估计也就是个巧合吧?”
    朱高煦属於常年混跡在军营里,一心想著等时机成熟了,凭著刀剑帮自家老爹打到应天府来,平日里许多事情也就零碎听一耳朵,知道朱允熥那货命好,有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帮他。
    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这所谓的军师还能翻天。
    不过,朱棣和道衍和尚却是从头到尾都一直在死死盯著应天府所有的情况。
    朱棣双眼微眯道:“巧合吗?那个人做的事情,真的会是巧合吗?这场雨虽然才刚开始下,可打从一开始就如此来势汹汹……很难说不会发展成洪涝。”
    “况且……”
    说到这里,朱棣却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脸上的表情却显示著他极不平静的心绪。
    道衍和尚则將他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补上:“他既然能如此精准地料定人心,又何尝没有预测天机的可能?”
    他指的当然是那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名字:“姚广孝”。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朱棣会直接忽略朱高煦,忽略掉他所说的那些“不一定有大涝”、“巧合”的说法。
    连他只在脑子里转过的念头都知道……
    提前半年预测到有洪涝……便也不是那么不合理的事情了。
    此时道衍和尚直言此事。
    顿时让本就心绪不寧的朱棣愈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料算人心,料算天机……本王到底在和什么人作对?”
    “他是神仙吧?他真是神仙吧?”
    “他一个神仙,干嘛非得来掺和凡人的事儿?”
    越说下去,朱棣心中既惶恐,又充斥著复杂的愤怒,不由得握紧拳头,“砰”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本以为,来这应天府,最多也就是认下自己的失败,把自己这条命交代在这里。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这才刚入京第一天,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域,溺得无法呼吸——这应天府的水,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很少看到自家老爹失態至此的朱高煦都有些懵了:“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神仙?哪儿来的神仙?你们也太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傢伙当回事了吧?”
    “道衍师父还兼修儒释道呢!他总比旁人更懂什么神啊佛啊的吧?”说完,他转头看向道衍和尚,试图寻求认可。
    然而,他却没料到。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高深莫测的道衍师父,竟对这所谓的“神仙”说法不置可否。
    只单手立掌宣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可惜了,可惜今天皇帝不肯见我们。否则便有可能见一见此人,看一看他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了。”
    他来应天府,本来就是想见一见“那个人”的,此时那颗好奇心更是被推到了顶峰。
    朱高煦一脸格格不入的懵逼,蹙著眉头掏了掏耳朵,他觉得……这货好似也认同了自家老爹的说法。
    “不是?嘛呢?”朱高煦万分不解地道。
    朱棣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和这傻儿子解释,他总不能说“嗯,你爹想皇位想疯了,天天做白日梦,还想这样要等等登基了给道衍和尚赏赐个名字,结果连这事儿都被小皇帝那个军师给算到了”吧?
    当下有些气急地挥了挥手道:“滚滚滚!”
    朱高煦更懵了:“不是?这又是咋了?俺……俺也没干啥啊?“他觉得自己这顿呲儿挨得实在莫名其妙。
    朱高炽则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老爹不太正常的情绪,看出来有些事情朱棣並不想说。
    当下拉著朱高煦一边往外走一边劝道:“这事儿是不是巧合,等个几天看这场雨停不停就完事儿了,爹让你先走你先走就是了。”
    朱高燧见自家老爹都火了,当然也不敢继续待这儿,赶紧上去和朱高炽一起拉扯朱高煦。
    兄弟三人便推推搡搡离开了此间。
    听著三个儿子渐行渐远的声音,朱棣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呵!等?怕是这场雨是真的要一直下下去了……”
    道衍和尚没有说话,默认了他这说法,怔怔出神地看著外面的雨幕,心情复杂。
    一时之间,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好似震耳欲聋。
    好一会儿,朱棣才收回了目光,打破了二人之间这份沉寂,突然开口道:“道衍师父,还有一事,也令本王十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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