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一脚踹向穀雨,爬起身来便向门口跑去,边跑边喊:“来贼了,弄死这小子!”
    穀雨猝不及防,侧腰被踹了个正著,他一骨碌爬起便向林原追去。
    那半大小子回过神来,跑出货舱放声大喊:“来贼了,抓贼啊!”
    林原方才见识过穀雨的身手,不敢与之硬拼,哧溜钻入了货箱间的缝隙,待跑到门口时,呼啦啦闯进来几名水手打扮的男子,林原大喜,转回头指著穀雨:“这小子知道咱们的秘密,留不得!”
    水手们一拥而上,穀雨目眥欲裂,挥拳便打。
    冲在最前的一名水手怪叫一声向后跌倒,穀雨一个箭步窜出门去,林原早逃得远了,门外水手闻讯赶来堵了个水泄不通,手中擎著铁器杀气腾腾直奔穀雨而来。
    不过转瞬功夫,穀雨已陷入重重包围,林原躲在人群后,叫囂道:“乾死他!”
    穀雨紧咬牙关,忽地腾身而起,踩在船舷之上,林原变了脸色:“他要跳海,拦下他!”
    说时迟那时快,穀雨足底较力,化作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栽入海里。
    “他妈的!”林原探长脑袋向海面张望,涟漪由大转小,一个浪花拍得无影无踪。
    水手聚拢在他身边:“怎么办?”
    林原向远处的海岸望去,脑袋急急思索,半晌后在船舷上狠狠一拍:“你去放救生舟,速去报告季大人。咱们按计划出海,若此事平了,咱们该回来回来。若是案子发了,无论是官府还是海川帮都不会饶了咱们,咱们便不回来了。”
    水手面面相覷,一名水手壮著胆子道:“那家中的老爹老娘老婆怎么办?”
    林原脸色阴沉:“先留住性命再说吧。”
    官船远去,在海面上只留下一道残影,穀雨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奋力向岸边划去。
    那种令他恐惧的寒冷再次袭来,穀雨紧咬牙关,手脚並用,等游到岸边时已精疲力竭,他仰面躺著大口喘著粗气,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等他爬起,一队兵丁如狼似虎扑了上来,穀雨已无力反抗,被对方按压在地,一双军靴踩在他的耳边,穀雨抬头仰视著对方。
    那军官的目光中充满审视:”小子,你从来码头我们便盯上你了,为何偷偷摸上官船,又为何狼狈地逃了回来,这件事说不清楚,小心你的脑袋!“
    穀雨道:“你们是什么人?”
    “水师衙门的,专查细作內奸,小子,你犯在我们手里,若是不说实话,老子有千百种方法教你开口。”军官拍了拍腰间的钢刀。
    穀雨心中一动:“王翔是你们什么人?”
    军官愣住了:“你认得我家大人?”
    穀雨虚弱地道:“在下与王大人有一面之缘。海川堂与季春私相勾连,贩运人口,此事证据確凿,请速速通知王大人。”
    “果真是他!”军官咬牙切齿道。
    穀雨一愣:“你也在查他?”
    那军官伸出手將他拉起身来:“王大人早有耳闻,命我追查多日,可那季春早年做过斥候,心思多疑,行动隱秘,我等费尽心机迟迟未抓到其把柄,少年,你是如何做到的?”
    海风吹过,穀雨冻得打了个哆嗦,缩起了身子,將如何在商號中通过比对公凭查到可疑之处,將嫌疑对象锚定在福威號,又如何上船探查,诱使林原开口的过程讲了。
    那军官正是高飞,他大张著嘴巴,半晌后才喃喃道:“我们在码头埋伏,安排暗探盯梢,大多一无所获,哪想得到从帐目中发现端倪,你这脑瓜子是怎么想到的?”
    穀雨笑了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下还没见过完美无缺的犯罪,大人不过是缺少了些运气罢了。”笑容收敛,带著遗憾:“只不过那手帕遗失在海中,怕是找不回来了。”
    高飞安慰道:“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了,你隨我走,王大人此刻应该还在搜查那朝鲜世子,咱们得儘快告诉他。”
    穀雨点点头,抬头向坡上看去,但见四周杂草丛生,码头在眾人的东南方向,相距约有一里左右,穀雨急欲求生,一心只想游向离自己最近的海岸,再加上海浪衝击,教他偏离了方向。他腿脚酸软无力,寒风吹过冰冷刺骨,他弓著身子哆哆嗦嗦爬上土坡,忽听身后草木窸窣,一阵恶风卷向后脑。
    穀雨心中大惊,仓促间顾不上思考,身子向前弹射而出,尖刀的刀刃贴著他的脊背横划而过。
    高飞一击不中,两手擎刀一招力劈华山,再次扑了过来,穀雨手无寸铁,只得闪身避过,怒斥道:“你和季春是一伙的!”
    高飞恨声道:“只怪你太聪明,知道的太多了!”
    身后兵丁各擎兵刃虎扑而至,穀雨纵身窜入草丛,撒腿便跑。
    兵丁早得了高飞吩咐,在他身后拉了个口袋,渐渐向穀雨收缩,穀雨左右及背后均无退路,只得拼命向前跑,可他气力不济,追兵越追越近,眼看便要收紧口袋,前方忽地跳出两条人影,却是彭宇和牛大力。
    两人手中各自端著一个酒罈,另一只手中却不知拿著什么。
    高飞离穀雨不过丈余,而彭宇和牛大力与两人却还有一段距离,以穀雨当前的速度,高飞完全有信心在两方会合前抓到他。
    “嗯?”
    高飞鼻端忽地飘过一阵刺鼻的味道,他的目光左右搜寻,確认那气味来自草丛之中,目光前移,最终落在彭宇手中的酒罈上。
    酒?!
    高飞狐疑地看著彭宇,揣测著对方的意图。
    但见彭宇將另一只手举到空中扬了扬,火苗从他手中猛地窜出。
    是火摺子!
    彭宇將火摺子一把扔了出去,那小小的圆筒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草丛深处。
    几乎是一瞬间,草丛中便冒起了烟,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四周蔓延,海风一吹,火苗子腾地跳了起来。
    高飞暗道不妙,高声道:“別让这小子跑了!”
    穀雨鼓足余力,奋力向前奔跑。
    呼吸的功夫,一道火墙在彭宇和牛大力面前形成,穀雨大喝一声,足底较力,风驰电掣地闯了进去。
    “他妈的!”高飞气急败坏地咒骂道,一鼓作气跑到火墙前,屈膝跃起。
    一个酒罈子自那一头嗖地飞了出来,直奔高飞面门。
    高飞大惊失色,连忙挥刀击打,身子急坠狼狈地落在地下。
    此时火墙高耸,浓烟滚滚,对面的情形已看不真切,兵丁们纷纷停下脚步,高飞环视左右,大火迅速绵延,眼看便要將自己一干人围在正中,嚇得他变了脸色:“快,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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