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群臣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都在看戏,只有周成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显得那般刺耳。
    “太子,所以你不赞同祭天敬祖?”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成终於说话了。
    他声音有些颤抖,不再称呼宝玉,而是换成了太子。
    这是一种比较陌生的称呼,也是一种提醒,更预示著他此刻心中的愤怒。
    “贼就是贼,再如何求神拜佛,依旧是贼。再如何祭天敬祖,也改变不了贼寇本性!”
    “父皇既然决定开战,又何必浪费財力在这上面?”
    周宝玉话匣子一开,就没有收敛的意思。
    面对周成的警告,他就仿佛没有读懂一样,冷漠道。
    “呵呵呵……好……好啊!”
    “不愧是我儿,有胆魄、有见识、有道理啊!”
    “宝玉……你比为父强,你敢逆天啊!”
    闻言,周成笑了,笑得眉眼都合不拢。
    “来人,给朕拿下这逆贼!”
    “传令下去,今日起罢黜太子,周宝玉贬为庶民,打入天牢,听从发怒!”
    然而陡然间一声怒吼,大殿中的气氛却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铁甲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群侍卫闯入大殿,当场將周宝玉扣押。
    周宝玉没有任何反抗,双手直接被扭到了身后,略显狼狈。
    “陛下息怒!”
    瀚海大惊,连忙跪倒在地!
    “住口,都给朕住口!”
    “谁敢替这逆贼求情,杀无赦!”
    周成拍案而起,怒声大吼。
    “压下去!”
    隨著他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出,那些侍卫不敢迟疑,强行拖著周宝玉便离开了这里。
    “皇上圣明!”
    直到此时,群臣这才起身,纷纷叩拜。
    “陛下……”
    瀚海还想说什么,可惜,此时此刻,全场已然没了他说话的机会。
    根本没人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连欣赏他的周成也不行。
    此时的周成,心態都要爆炸了。
    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反贼,他是窃取大宋江山的反贼。
    可那又如何?
    胜者为王败者寇,他是圣者,所有人都只敢对他歌功颂德。
    可他的宝贝儿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当眾骂他是贼,这是要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撕开他的面具啊!
    身为一朝皇帝,此事岂能容忍?
    太子又如何?
    太子可以换,儿子可以生,他是皇帝,是天子,这天地之间就没他不能做的事。
    一个周宝玉,没有他,自己照样是皇帝,是天子,是决定眾生生死命运的主宰!
    ……
    “什么,陛下罢黜太子,贬为庶民,交给大理寺审判?”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徐子夫得到消息,整个人当场惊得跳起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以?”
    “他怎么能这般对待我儿子?”
    徐子夫彻底坐不住了,脸色惨白,接连发问。
    一旁,上一刻还与她嬉笑打闹的周麟儿,此刻被嚇得脸色惨白。
    “娘……”
    周麟儿低声呼唤,徐子夫却恍若未闻。
    “周成,你凭什么这般对待我儿子?”
    一声怒吼,徐子夫不顾宫娥侍卫与太监的阻拦,快步朝著宫苑外闯去。
    她凭著强大的能力锁定周成的气息,直奔周成所在之地。
    后面的人想要阻拦,却连追赶都做不到。
    只顷刻间,她便来到了距离此处宫苑不远的另一座宫殿中。
    芊华宫,当朝宰辅,郑国公之女,华妃的宫殿。
    徐子夫重重到来,然而才来到宫外,她便停下了脚步。
    “真的吗?”
    “陛下明日便宣布立雷儿为太子?”
    这是徐子夫到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说话之人,正是当日那娇滴滴的美人,其便是华妃。
    她所谓的雷儿,正是周成与他所生的孩子,周雷,如今已满周岁。
    “没错,明日起,雷儿便为我大周太子!”
    “你好生交代,以后这江山就交给他了!”
    紧接著,徐子夫听到了周成的声音。
    剎那间,她浑身一颤,如五雷轰顶一般,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乾了一样,差点软倒在地。
    周成……他终是彻底拋弃了自己的儿子,也拋弃了自己。
    自己才是皇后啊,作为自己的儿子,即便周宝玉不成器,难堪大用,那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凭什么跳过麟儿,立那周雷为太子。
    在他眼中,自己算什么?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就在这时,嘈杂的声音响起,这才引起芊华宫侍卫的注意。
    人们才看到,不远处角落中,此刻正站著一个女人。
    她倚靠在宫闈的红墙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目光呆滯。
    “拜见皇后……”
    看到这个女人,没人敢怠慢,连忙上前参拜。
    与此同时,那些追著徐子夫前来的侍卫、宫娥和太监等,也终於喊著徐子夫来到了这边。
    这外面的动静,显然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没一会儿,周成也走了出来。
    看著徐子夫这狼狈的表情,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厌恶之感。
    正所谓母凭子贵,当有一天,连儿子都不再贵了,当母亲又算什么?
    或许曾经周成对徐子夫的感情並非爱屋及乌,但如今,他对徐子夫却是真正的做到了恨屋及乌!
    他站在宫门前看著徐子夫,很想转身离开,这辈子都不见这个女人。
    但迟疑许久,他终究还是走上前去。
    “你都知道了?”
    周成居高临下的看著徐子夫。
    他这话问的是,徐子夫是不是知道了周宝玉被罢黜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徐子夫已经知道他要重立太子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这公园外,不可能有人听到里面的谈话。
    可惜,他不知道,徐子夫早已不是人。
    她是周宝玉祝福过的存在,许多事只有自己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的。
    可以说,徐子夫就是神,只是空有神的力量,却不懂得利用而已。
    只要能想到的事,他都完全可以用这种力量实现。
    別说隔著宫闈偷听他的谈话了,只要徐子夫愿意,这天地宇宙之中,就没有他听不到的声音。
    心想事成,无所不能,就是这般的恐怖!
    可惜,这一点,就连徐子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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