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经近两个月的跋山涉水,张谦终於来到了帝都城下。
    巍峨连绵的帝都城墙映入眼帘,张谦只觉得心潮澎湃,气血上涌,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站在官道旁,望著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匯入城门,又听城內隱约传来市井喧囂之声。
    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井底之蛙,第一次跳出深井,见到了浩瀚无垠的天空。
    这里就是帝都,大庆的心臟,乃至整个天下的中心。
    自己的梦想將在此地启航,亦或,彻底沉沦......
    隨著人流通过城门,城內的景象更让他眼繚乱。
    入眼便是一条宽阔平整的街道,直通到视野尽头。
    李彻入京后,便將帝都部分主干道铺设了奉国的水泥路面,並加宽了街道。
    之前帝都的街道虽然不算窄,但规划多有不便,还要不少商贩占道经营,这些都是安全隱患。
    而如今帝都主道只需通行,不可摆摊,小商贩则被分流到各处辅道和商业街,看上去清爽许多。
    在主街道旁,是鳞次櫛比的商铺,类型繁多但却有秩序。
    穿著各色服饰,操著不同口音的行人穿梭在商铺之间,偶尔还能看见金髮碧眼的外邦之人和留著辫子的胡人。
    甲冑鲜明的士兵不时从街道巡逻而过,百姓对这些当兵的毫无畏惧,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攀谈。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张谦熟悉的乡野,乃至途径的那些府城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蓬勃的活力,不似乡下那般沉寂,就连行人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不少。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张谦大开眼界,看什么都新鲜,那跳著胡舞揽客的胡人女子,更是让他一阵脸红。。
    张谦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枚铜钱,顿时清醒了不少,不敢在任何一家店铺前停留。
    繁华的城池就是如此,各种诱惑到处都是,不断让人滋生欲望和野心,同时也是一种前进的动力。
    这一路上,张谦已经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当今陛下为了此次会试,在帝都建了多处官办宿舍,专门为他这种囊中羞涩的贫困学子准备。
    当然,帝都也有各种客栈、酒楼,居住条件更好,但却远远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几经打听,张谦来到了城东一座由旧官署改建的宿舍。
    抬头看去,『招贤馆』三个大字映入眼帘,馆舍前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队。
    一名身著长袍的学官端坐桌前,神情严肃。
    学官身后,还有十余名身穿皮甲,手持长矛的兵丁维持秩序。
    馆外的学子们高谈阔论,互相见礼寒暄。
    而张谦因出身而自卑,根本不敢加入其中,只是默默来到队尾。
    旁边队列中,有四名身穿白衫头戴儒巾的学子,看到张谦的这幅风尘僕僕的模样,面露鄙夷之色。
    “陛下也真是的,什么人都能来参加会试。”一人低声对同伴开口道。
    同伴嗤笑一声:“钱兄理他们作甚,不过是拼命想往上爬的泥腿子,稍加考校就漏底了。”
    “也不知这恩科究竟考些什么,若还是策论经义,我等家学渊源,自是手到擒来。”
    “只是这帝都物价腾贵,盘缠恐难支撑到放榜之日啊。”一人面露忧色。
    “怕什么?我等乃诗书传家,斯文一脉,难道还能饿死不成?总会有办法的。”
    张谦没听到几人所说的话,此刻他心中很是紧张。
    这种场景他经歷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满心希望地来到高官门外,往往连正主都看不到,就被门房无情赶走。
    也不知道今日在这『招贤馆』,是否会重蹈覆辙。
    毕竟,这里可是天子的门槛。
    按照朝廷新规,学官需要对每一位申请入住的学子进行简单的查问。
    队伍一点点前移,过了足足一刻钟,终於轮到了张谦。
    “姓名,籍贯?”学官头也不抬。
    “学生张谦,北地漳州人士。”张谦恭敬回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学官抬眼打量了一眼,见张谦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庞泛著黑红色,一看就是农家子。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公式化地开口:“陛下有令,为防滥竽充数,占用贤馆资源,需考校学子基础。”
    “你且背诵《论语》『学而篇』与『为政篇』。”
    张谦先是一怔,他都做好了被撵出去的准备,却没想到考校来得如此之快。
    虽然他没有拜过师,但《论语》还是能背下来的。
    於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背诵:“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起初还算流畅,但隨著周围眾多目光陆续投来,加之面前学官眼神中满是审视,张谦不由得渐渐紧张起来。
    当背到『为政篇』时,语气已有些迟疑:“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眾星......”
    他正努力回忆下一句,旁边忽然传来几声嗤笑。
    只见队伍旁边站著几个书生,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高声说道:
    “嗬,眾星共之!连这都能卡住?我看前面『君子不器』那句也背得含糊,这等基础都如此不熟练,也敢来应试?”
    另一人立刻附和:“就是,我看他连《论语》真本怕是都没摸过,不知从哪个乡下塾师那里听来几句歪解,就敢来帝都丟人现眼。”
    这几人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学子的目光。
    张谦被他们当眾羞辱,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后面熟悉的句子竟一下子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僵在那里,额头渗出了冷汗。
    那学官见状,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
    摇了摇头,拿起笔就准备在名册上划掉张谦的名字,沉声道:“背诵尚且如此,可见根基不牢,招贤馆资源有限,你还是......”
    “且慢。”
    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打断了学官的话。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气质温润的白衫少年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面容俊雅,目光澄澈,对著学官拱手一礼:“先生请息怒,这位仁兄或是长途劳顿,加之初次面官,心中紧张所致。”
    “然,仁兄所背诵內容並无差误,况且研读圣人之言,重在理解其义,而非錙銖必较於一时口误。”
    “学生林清源,愿为这位张兄作保。”
    他话语从容,气度不凡,顿时让那学官停下了笔。
    学官打量了一下林清源几人,却见几人都是一袭白衣胜雪,言行举止间有一股清华之气,不似寻常学子,说不得就是哪位山野遗贤教出来的高徒,语气便缓和了些:
    “哦?你愿作保?你可知为他作保,若是此人无法通篇背诵,连你也会被取消资格?”
    林清远拱手道:“好叫先生知道,家师曾说过,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其必然,顺其自然。”
    “若是这位仁兄真的学术不精,便是学生识人不明,被取消资格也是应有之义。”
    学官讚许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张谦:“那你继续背诵吧,就从刚刚那段开始。”
    见张谦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林清源微微一笑,温和地提示道:“张兄,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被林清源温和的目光注视著,张谦竟奇蹟般地心神安定下来。
    连忙接口道:“是,是......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接下来的部分,他流畅地背诵了下去。
    虽偶有微顿,但再无错漏。
    那几个跋扈学子还想说什么,林清源身后的一位白衣少年早就走到几人身后,手指轻轻摁下其肋下一穴。
    那人顿时觉得胸口一痛,气息不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衣少年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学官见张谦確实能背,又有林清源这等气度的学子作保,便也不再为难。
    在名册上记下了张谦的名字,递给他一个號牌:“进去吧,丙字七號房。”
    张谦接过號牌,如同接过救命稻草,对著学官深深一躬。
    学官微微頷首,提点道:“圣人之言还是要多多研读,只能背诵可远远不够。”
    “喏,学生谨记。”张谦眼泛泪光。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正式踏入高门之中。
    而且不是世家大族的门槛,去当那幕僚之臣,而是堂堂天子的招贤馆!
    也是第一次被官员提点,被一群学子认同,以读书人的身份。
    圣人说: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谦此刻的感觉大抵如此。
    他回过神来,又转身对林清源几人长揖到地,声音带著哽咽:“多......多谢林兄!多谢诸位兄台!若非诸位,张某今日......”
    林清源伸手扶住他,温和道:“张兄不必多礼,同是赶考之人,理当相互扶持。”
    “我看张兄是实诚读书人,些许波折不必掛怀,我等住在甲字院,张兄若有閒暇,可来一同切磋学问。”
    张谦连忙道:“待到在下安定下来,必然前去叨扰。”
    林清源点头笑道:“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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