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
    李彻听到这名字,先是笑著点了点头:“琼,美玉也,好名字。”
    隨即心下不由得莞尔。
    秦琼?这名字......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让人不得不想起后世那位鼎鼎大名的门神啊!
    李彻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他再次轻轻摸了摸秦琼的脑袋,温声问道:“秦琼,可愿意隨朕入宫,与皇子一同读书习武?”
    秦琼眨了眨大眼睛,先是看向祖母林氏和母亲赵氏。
    见两人都含著泪光,鼓励地对他点头。
    秦琼这才转过身,学著大人的样子,有板有眼地对李彻拱手道:“小子秦琼,愿隨陛下入宫!”
    “好!好!”李彻笑得更加开怀,“此子条理清晰,知书达理,更懂得孝顺长辈,稍加雕琢,必是一块良材美玉!”
    “传朕旨意。”李彻转而看向身后的秋白。
    后者立刻上前一步,侧耳倾听。
    “赐秦琼金鐧,赐太子伴读,隨朕入宫,在东宫居住。”
    听到李彻的话,林氏和一眾秦家遗孀皆是一震。
    金鐧什么的不重要,不过是李彻临时起意的恶趣味而已。
    太子伴读也是之前说好的事情了,不值得震惊。
    但这住在东宫就完全不同了,宫中那是什么人都能住的吗?
    除了皇帝子嗣和女人外,只有太监能住进去。
    陛下这是存了亲自抚养秦琼,並教导他成为下一代帝王重臣的心思。
    上一个受到如此殊荣的,还是前朝的杨忠嗣,如今已经成了两朝的肱骨之臣,资歷高得嚇人。
    林氏连忙向李彻谢恩,后者却只是摆了摆手,淡然道:“不必多礼,秦家值得,琼儿值得。”
    听到这句话,林氏的眼眶有些发热。
    自己的儿子虽然为国捐躯了,但他死得值得,他是为一位明君尽忠而死。
    李彻隨后看向林氏,郑重道:“老夫人,今日多有不便,朕便带琼儿先行入宫了。”
    “府上一切你不必担忧,朕自会著人关照,那个书院朕也会派人去帮忙。”
    林氏连忙躬身:“老身恭送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江山永固!”
    李彻笑著点了点头:“朕也祝老夫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李彻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秦琼的小手,转身向著鑾驾走去。
    走了两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氏。
    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老夫人,朕在辽地朝阳城为秦爱卿修了一座坟冢,立碑纪念,如今已经是香火不断。”
    “您......可想让他回家?若是您愿意,朕可以派人將墓迁回帝都来,让他魂归故里。”
    林氏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复杂的挣扎之色。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陛下厚恩,老身心领了,只是......犬子是为国尽忠,死在那片他曾经奋战过的土地上。”
    “老身想,他或许更愿意守在那里,看著那片土地重归王化,看著陛下的旗帜在那里飘扬。”
    “陛下不必再为他劳神迁墓了,就让他......留在那里吧。”
    李彻听完,愣了片刻,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望著这位將家国置於个人情感之上的老人,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嘆: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秦家之风骨,朕今日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著林氏及其家人点了点头,隨即牵著秦琼的小手,登上了等候的鑾驾。
    队伍再次启动,缓缓驶离秦府门前。
    百姓们虽然未能完全听清对话,但看这情形也大致明白了李彻为何停下。
    新皇帝驻足在此,竟然是去探望一位为国牺牲臣子的家属,甚至带走了他的幼子入宫抚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讚嘆之声,对这位新君的仁德,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尊敬。
    李彻坐在鑾驾上,看著窗外百姓们口耳相传的样子。
    心中知晓也是,经此一事之后,秦家忠烈之名必將传遍帝都,秦家日后的生活至少不会太差,也绝不会有人敢去欺负这些遗孀。
    但想到深明大义的秦老夫人,他仍觉不够。
    他转头对侍立在侧的秋白吩咐道:“记得提醒朕,回头朕要下旨,敕封秦老夫人林氏为一品誥命夫人,享朝廷俸禄。”
    “喏!”秋白躬身领命。
    李彻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还有,去命人製作一块牌匾,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鎏金大字,写上『功臣之家』四个字。”
    “製成之后,你亲自带人,隆重送到秦府门口悬掛。”
    “功臣之家?”秋白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其意。
    赏赐金银田宅、追封官爵常见,但这特製牌匾......
    李彻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嗯,以后凡是为国征战、因公殉职,或是在其他方面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功臣,经核查评定后,皆可由朝廷颁发此匾。”
    “让他们悬掛门楣,以示荣宠,激励后人。”
    “而掛了此匾的人家,官府也要多加关照,巡逻时要顺路查看情况,家人收到冤屈持此匾告状,任何人不得阻挡。”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当然,此匾也不能滥发,需定下明確的標准和审核流程。”
    “此事......就交给礼部,会同兵部、吏部共同擬定细则,呈报於朕。”
    “属下清楚。”
    李彻之前就一直在想,如何激励臣子们效忠。
    像是那种可以流传下去的爵位和官职不能再搞,太容易让阶级固化。
    大庆的爵位只有荣誉概念,不会再带来实权,也不能福泽后代。
    但是『功臣之家』这种东西却是可以多搞的,还有军属的待遇也要上涨。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为国尽忠之人,才配享有特权。
    李彻思考片刻,又开口道:“再和太史石头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史书上就不要记载秦旌的错误了。”
    秋白微微一怔:“太史婴怕是不肯。”
    李彻一瞪眼睛:“他敢?朕还管不了他了呢?!”
    秋白微微一怔,没敢说话,只当没听到。
    至於太史婴有没有同意,秋白就不知道了。
    但后世的歷史学家,在史册中找到了这么一段记载:
    《庆史·忠臣录·秦旌传》
    秦旌者,帝都人也。少习吏事,通工造。太宗龙潜关外时,旌隨驾出关,授寧古郡营造主事,督城防民舍诸务。
    时寧古郡国力薄材匱,旌权宜行事,私调修葺民宅之夫役先固城垣,虽暗偿民资,然未亲核其用。
    是年冬,奉天大雪,民舍塌毁十数,殞命者眾,朝野譁然。太宗闻之大怒,下旌於狱,依律当斩。
    未几,高丽使至,倨傲称『朕』。旌闻之,於狱中血书请命:“臣负死罪,愿出使高丽,折狂虏僭妄之气!”
    太宗壮其志,释之以为使。
    旌至高丽,见高丽王端坐蟠龙榻,自称『朕』如故,目眥尽裂,突前攥王袂,连击其面三拳,厉声叱曰:“朕朕朕!狗脚朕!”
    高丽卫卒蜂拥而至,旌喋血殿阶,骂不绝口而亡。
    太宗得噩耗,掷杯痛哭:“旌以戴罪之身,全忠烈之节,朕失直臣矣!”遂发兵高丽,擒其王,灭其国。
    及太宗克定中原,鑾驾归帝都。旌母林氏携幼孙琼跪迎道左,太宗亲扶之,执琼手曰:“汝父铁骨錚錚,朕当视汝若己出。”
    即命琼入宫伴读,赐林氏誥命,岁给粟帛无算。
    然太宗犹憾史册载旌早年过失,詔太史令婴曰:“秦卿功在社稷,可略其微瑕。”
    婴伏闕爭曰:“旌瑕不掩瑜,若强饰之,反损其真,陛下焉能损忠臣之德?”
    太宗默然良久,以袖掩面羞愧而走。
    赞曰:
    旌以罪吏之身,行专诸之勇。当其拳殴偽主,置生死於度外。太宗怜其忠而讳其过,虽悖史笔,实出至性。然旌之刚烈,岂因史官增刪而改?观其子琼后为柱国重臣,家风不坠,信乎忠义有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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